空氣中的尷尬像受潮的棉絮，沉甸甸壓在每個人心頭。蘇誠那句質問的餘響還在茶館梁間打轉，卻被死寂一點點吞噬。大統領的身影在光影裡忽明忽暗，被蘇誠那雙洞穿虛妄的眼睛盯得指尖發緊，連周身的資料流都亂了節奏。周圍的“群眾”依舊維持著僵硬的姿態，木雕般的臉上凝固著程式化的驚愕，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

就在這時，空間泛起水波似的漣漪，淡金色的光粒如螢火蟲般聚攏，漸漸凝成艾漠的身形。她的腳踝還帶著初入實體的虛浮，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卻憑著記憶裡的執念，跌跌撞撞衝向那間爬滿青藤的小茶館——那是他們當年約定，無論發生什麼都要匯合的地方。

木門被推開時發出“吱呀”的哀鳴，艾漠的聲音帶著剛找回肉身的沙啞：“怎麼了？你們……”

話沒說完，她就被滿室的低氣壓釘在原地。八仙桌旁，胡護的手指深深掐進茶盞邊緣，指節泛白；陳熙霞別過臉，望著窗外飄落的、資料構成的枯葉，肩膀微微聳動；連向來咋咋呼呼的陸依佳，此刻都抿著唇，眼眶泛紅。

胡護抬起頭，眼底蒙著一層水汽，聲音像被砂紙磨過：“他不像了……艾漠，你看看現在的蘇誠，哪還有半分當年的影子？”

他重重嘆了口氣，指尖在桌面上劃出淺痕：“‘現宇宙’初見時，我還能從他身上摸到點熟悉的魂兒，就像隔著時空的兩滴水，總能融到一塊兒。可現在……”他搖了搖頭，喉結滾動，“現在的他，比陌生人還生分。聽說‘前宇宙’的蘇誠，連自己是誰都記不清了。你說，要是讓他瞧見現在這副模樣，瞧見我們為了找他，把命都豁出去好幾次……他會當回事嗎？說不定，還覺得我們是一群瘋子。”

艾漠的心像被一隻冰冷的手攥緊，疼得她喘不過氣。她把目光投向艾星凌，那個總是冷靜得近乎冷酷的女人，此刻正盯著窗外出神，側臉的線條繃得像弓弦。

“星凌……”艾漠的聲音帶著乞求。

艾星凌猛地轉過頭，眼裡的怒意幾乎要溢位來，她抬手指向窗外，聲音因激動而發顫：“你自己看！”

茶館的木窗格像畫框，框住了空地上那個陌生的身影。蘇誠正站在那裡，雙臂張開，對著天空高聲說著什麼，手勢激烈得像在指揮一場不存在的戰役。他的目光掃過茶館的方向，卻像掠過空氣，沒有半分停留——彷彿窗內這些人，連同這片承載著記憶的茶館，都只是他宏大敘事裡無關緊要的背景板。

“這簡直是荒謬！”艾星凌的聲音抖得更厲害了，“你忘了‘前宇宙’的毒茶事件嗎？那時候的他，看到你端起茶杯，想都沒想就衝過來，手被碎片劃得鮮血直流，硬是把那杯毒茶潑了出去！他說‘你要是有事，我跟他們拼命’，那時候的眼神，亮得能燒穿黑暗！”

她忽然抓住艾漠的肩膀，指節幾乎要嵌進對方肉裡，眼底的決絕像淬了冰：“可現在呢？他連你在這裡都不知道！連那杯茶裡藏著什麼都不在乎！他光顧著跟空氣吵架，把你的安危拋到九霄雲外！這樣的他，還記得什麼叫守護嗎？”

“可是……”艾漠想辯解，想說蘇誠或許是被領域迷了心竅，話到嘴邊卻變成了苦澀的嘆息——窗外的蘇誠，確實陌生得讓人心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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