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早聽過艾漠洪提過她的事，沒想到那小子竟有這般能耐……”蘇誠望著遠處天邊掠過的晨霧，低聲喃喃，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磨出的毛邊。語氣裡夾雜著一絲難以察覺的震動，像石子投進靜水，盪開細微的漣漪——艾漠洪向來少言，能被他鄭重提起的人，定不尋常。

話音未落，遠處傳來一陣低沉的引擎轟鳴，像蟄伏的巨獸甦醒時的呼吸，由遠及近，帶著金屬摩擦的厚重質感。南京市高階航空大學的校車正緩緩駛來，碾過清晨溼漉漉的路面，濺起細碎的水花。

那是一輛暗黃色的八輪巨獸，車身足有兩層樓高，表面的啞光漆在晨光中泛著古老青銅器般的色澤，宛如古龍脊背般厚重敦實。校徽是枚銀色的飛鷹圖騰，鑲嵌在車頭正中央，金屬表面打磨得一塵不染，冷冽的光澤隨車身轉動流轉，恰似龍鱗在晨光中微閃，每一片“鱗甲”上都刻著細密的航空紋路，是學校的專屬標識。八個實心橡膠與金屬複合製成的巨輪足有一人高，輪轂上的防滑紋深如溝壑，穩穩碾過路面時竟幾乎無聲，只在瀝青上留下淡淡的壓痕，透著不動聲色的力量感，彷彿能輕易碾過任何障礙。

這輛雙層校車內部可容納百餘人，通體採用流線型設計，風阻係數低得驚人。底層的乘客區裡，深棕色真皮座椅整齊排列，椅面細膩的紋路里還留著保養油的淡淡香氣，每排座椅上方都嵌著自動感應破窗系統，玻璃邊緣的紅色感應燈一閃一閃，像警惕的眼睛。全車上下佈滿了微型監控探頭，藏在天花板的角落、座椅的縫隙、甚至扶手的凹槽裡，360度無死角覆蓋，形成一張無形的安全警戒網，連呼吸的頻率似乎都能被捕捉。人工智慧服務系統“寧航·小智”的溫柔女聲從隱藏的揚聲器裡傳出，清晰播報著下一站的名稱：“前方即將到達三號實驗樓站，請需要下車的乘客提前做好準備……”聲音柔和得像羽毛，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秩序感，隨時等待響應乘客的任何需求。

蘇誠、胡護、陳熙霞、虞南棠與陸依佳幾人對視一眼，依次登車。車門開啟時發出“嗤”的一聲輕響，臺階上鋪著防滑墊，踩上去軟乎乎的。他們默默走向最後一排——那是校車最底層、最偏僻的角落，頭頂的燈光比別處暗了幾分，昏黃的光暈像蒙了層灰，勉強照亮半張座椅。這裡的監控探頭不知何時壞了兩個，露出黑洞洞的介面，剩下的那個也轉得慢吞吞的，像只昏昏欲睡的眼睛。連“寧航·小智”的語音都極少光顧，彷彿被遺忘在了訊號盲區。平日裡，這裡幾乎無人問津，只有偶爾遲到的學生才會低著頭匆匆落座，留下幾聲急促的喘息便再無動靜。

而校車的二樓，則是另一番天地：透過樓梯間的玻璃望去，裡面明亮得晃眼，陽光透過全景天窗傾瀉而下，在地板上投下大片光斑。真皮沙發式座椅按等級劃分，前排是帶按摩功能的豪華座，配著獨立小桌板和摺疊顯示屏；後排稍次些，卻也有獨立充電介面與神經互動介面，介面處的藍光幽幽閃爍，據說能直接連線校內的虛擬實訓系統。只有期末成績穩居年級前五十，或是信用點餘額超過十萬的學生，才有資格踏入這片區域，座椅旁的身份識別器會嚴格核驗每一個人的許可權，像道無形的門檻，將不同的人隔在兩個世界。

蘇誠幾人在後排坐下，座椅的真皮有些老化，坐下時發出輕微的“ creak ”聲。胡護往窗外瞥了一眼，嘟囔道：“真搞不懂，一輛校車搞這麼多花樣，坐哪不一樣……”陳熙霞沒接話，只是從揹包裡掏出筆記本，指尖在封面上輕輕敲著，不知在想些什麼。虞南棠和陸依佳靠在一起，低聲聊著昨晚的實訓課，聲音輕得像怕驚擾了這角落的安靜。蘇誠望著前方亮堂堂的二樓入口，又低頭看了看腳下磨損的鞋底，忽然覺得這校車像個微縮的宇宙，藏著無數看不見的界限，而他們，正坐在界限的邊緣，聽著引擎的轟鳴，等待著下一站的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