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長江江面被濃得化不開的大霧裹住。卯時剛過，一艘烏篷小船從漢陽碼頭悄然劃出，櫓聲輕得幾乎被江霧吞噬 —— 船頭立著吳遠，腰間佩刀，眼神銳利如鷹，正透過霧靄觀察四周；張老根蹲在船尾，手裡攥著根探水的竹竿，老眼警惕地掃過江面的每一處動靜，他身後還藏著兩名精銳斥候，手按短弩，隨時準備應對突發狀況。

“吳將軍，按麒麟閣的信上所說，交易地點該在這片江域了。” 張老根壓低聲音，竹竿輕輕點了點江水，“這霧濃得好，能見度不足五丈，咱們的人在下游三里處接應，就算有變故，也能及時支援。”

吳遠頷首，指尖撫過佩刀的刀柄，目光落在霧中隱約晃動的一道黑影上 —— 那是一艘比他們更小的漁船，沒有櫓聲，彷彿從霧裡憑空冒出來的，停在十丈外的江面，一動不動。

“來者可是‘江南商戶’？” 一道低沉的聲音從那艘漁船上傳來，不辨男女，被江霧濾過，更顯縹緲，“麒麟閣應約而來，只談交易，無關人等請退遠些。”

張老根剛想上前，被吳遠抬手攔住。他往前踏出一步，聲音不卑不亢，目光直視霧中黑影，開門見山丟擲需求：“正是。麒麟閣既以情報為業，便請明說 —— 江南西路周羽的近期動向，以及金人在荊湖北路的部署，你們各自能給到多少細節？又各要價幾何？”

這話一齣，不僅張老根微怔，對面的漁船也頓了片刻，才緩緩往這邊靠了兩丈。霧中能看清船頭立著一人，頭戴斗笠，身披蓑衣，斗笠邊緣的黑紗垂到胸口，遮住了整張臉。那人先回應了周羽的情報：“周羽的動向我們查得詳細 —— 他近期在隆興府練兵，新增鄉勇五千，由陳三槍負責訓練，每日辰時操練陣型；墨家工坊那邊，每日能造連弩車五具、火油彈三百顆，李巖親自督工；賀文淵從徽州調了十萬石糧草，正沿贛江往荊門軍方向運，昨日已過吉安，船頭插‘賀’字旗，押運兵卒兩百人。這部分情報，單獨買需三千兩。”

“你怎麼能查到這麼細？” 吳遠猛地攥緊刀柄，指節泛白，聲音瞬間冷了幾分，“周將軍的練兵、糧草排程都是核心機密，你們查他的僱主是誰？是不是金人？” 這些細節連麾下中層將領都未必全知，麒麟閣竟能精準報出，若僱主是金人，後果不堪設想，這比金人情報洩露更讓他心驚。

張老根也瞬間繃緊神經，手按在腰間短刀上，目光死死盯著對面的漁船，連呼吸都放輕了。那人卻毫不在意，語氣甚至帶了點嘲弄：“麒麟閣只認銀子不認僱主 —— 有人出錢，我們就查；沒人出錢，不會主動盯著。周羽的情報是半月前匿名委託的，僱主身份我們不查也不問，如今委託期到了，你要便加錢，不要也不影響金人情報的交易。”

吳遠強壓下心頭震動，快速盤算 —— 先確認周羽情報的真實性，再談金人情報，買下週羽的情報既能驗證機密是否洩露，也能反過來堵漏洞。他定了定神：“周羽的情報我要，但需立規矩：你們不能再賣給其他人，尤其是金人與秦相的人。另外，你說的糧船細節，我需驗證真假。”

“規矩不變，同一物件的情報只賣一方。” 那人語氣平淡，終於轉向金人情報，“至於驗證，你派斥候去吉安江面查，賀文淵的糧船此刻應在泰和段，若能看到‘賀’字旗與兩百押運兵，便知情報不假。再說說金人動向，分三部分：其一，漢陽城外駐鐵浮屠八百騎，分三隊巡邏，寅時東門出發、申時返回，路線沿漢江沿岸；其二，完顏拔離速親率五千騎兵抵荊州，正督造雲梯、撞車，預計五日後沿陸路逼荊門軍；其三，糧船每日辰時從荊州港出發，二十艘載糧萬石，三百騎兵護送，午時在赤壁淺灘休整。這部分情報，後續每日更新需五千兩。”

吳遠心中一沉 —— 吉安糧船的細節他昨日才收到急報，對方竟能精準預判今日位置，可見周羽情報不假；而金人鐵浮屠的巡邏時間、完顏拔離速的部署，也比他麾下斥候探得的更詳實，這五千兩花得值。

張老根在身後悄悄比了個 “可行” 的手勢，吳遠會意，又問：“兩項情報一起買，共要價多少？交易地點我們定還是你們定？”

“周羽情報三千兩，金人情報五千兩，共八千兩，先付四千兩定金，交易時交完整情報並結清尾款。” 那人似乎早有準備，“地點你們定，但需滿足兩點：一，隨行不超過五人；二，地點開闊無埋伏 —— 麒麟閣不惹事，但也不怕人耍手段，若發現埋伏，交易取消，定金不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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