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隨其後的兩名騎兵收勢不及,一頭撞在坑邊的鹿角上。那些尖銳的木尖如同死神的鐮刀,輕易地劃破了他們堅固的甲冑,鮮血如同決堤的洪水,順著鹿角的紋路蜿蜒而下,在地面上匯聚成小小的血泊。他們掙扎著,卻無法擺脫這致命的陷阱,只能在痛苦中等待著生命的消逝。
“蠢貨!繞著走!” 完顏骨刺怒罵著,卻見右側又響起 “嗡” 的一聲弦鳴。劉星的弓箭營並未因敵軍逼近而停火,弓箭手們已站起身,改用直射姿態瞄準騎兵的面門。一支火矢精準命中親衛隊長的頭盔,麻布燃著的火焰瞬間竄起,那名親衛慘叫著從馬上跌落,在地上翻滾了幾圈,最終被後續的馬蹄踏成肉泥。
距離宋軍步兵陣還有三十步時,金軍的衝鋒隊形已徹底散亂。原本兩千人的精銳鐵騎,此刻能跟上完顏骨刺的不足一千騎,且人人帶傷:有的手臂被霰彈擊穿,仍咬著牙揮舞馬刀;有的戰馬腹部中箭,血順著馬腹流淌,每一步都在顫抖;更有甚者失去了頭盔,髮髻散亂,臉上沾滿血汙與塵土,眼中卻只剩瀕死的瘋狂。
“火炮換霰彈!直射!” 李巖的吼聲被裹挾在震耳欲聾的爆炸聲中,土壘後方,硝煙如同厚重的帷幕,模糊了戰士們堅毅的臉龐。最後的四門火炮在急促的口令下,炮手們顧不上擦拭額頭上不斷滾落的汗珠,動作迅速地放棄了瞄準。他們青筋暴起的雙手用力抬起沉重的炮身,將炮口緩緩放平,直指前方如黑雲壓城般洶湧而來的騎兵。
裝填手們緊咬牙關,使出渾身力氣,把沉甸甸的霰彈筒狠狠塞進炮膛。火繩在緊張的氣氛中悄然燃盡,剎那間,炮口迸發出耀眼的火光,伴隨著震耳欲聾的轟鳴聲,無數鐵蒺藜如暴雨傾盆般呼嘯而出。在這致命的打擊下,最前排的十餘名騎兵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慘叫,便被密集的鐵蒺藜打成篩子。戰馬悲嘶著人立而起,又重重地摔倒在地,人和馬的屍體堆疊在一起,在金軍衝鋒的路線上迅速築起一道觸目驚心的血肉屏障,暫時阻擋住了這股來勢洶洶的敵人。
完顏骨刺的烏騅馬突然人立而起,前蹄踏在一具騎兵屍體上。他低頭看去,一支斷箭穿透了馬的左前腿,鮮血正順著肌腱往下淌。“沒用的廢物!” 他狠狠一鞭抽在馬背上,戰馬痛嘶著再次躍起,竟踩著同伴的屍體跳過了那道血肉屏障,徑直衝向宋軍的步兵陣。
“舉盾!架槍!死戰不退!” 王猛的吼聲震得陣前塵土簌簌掉落,他身披雙鐵甲,玄鐵狼牙棒斜扛肩頭,棒身尖刺掛著未乾的血漬 —— 方才一名金軍散騎突破前哨時,被他一棒砸爛了頭顱。此刻他站在步兵陣最前排,目光如炬地盯著越來越近的完顏骨刺,喉結滾動著吐出四個字:“守住陣線!”
宋軍的步兵陣早已擺成三層疊陣:晨霧尚未散盡的曠野上,最外層拒馬如林般豎起,那些手腕粗的圓木頂端削尖,纏著浸透桐油的麻繩,在寒風中散發著刺鼻的氣味。每兩具拒馬間用鐵鉤相連,層層交錯,形成近兩米高的木牆,如同猙獰的鋼鐵巨獸,張開獠牙,嚴陣以待。拒馬之後,半蹲的鉤鐮槍兵身著輕便皮甲,他們的身影在拒馬的間隙若隱若現,長槍彎鉤泛著冷光,彷彿隨時準備給來犯之敵致命一擊。再往後,直立的長槍手緊握硬木槍桿,三稜槍尖在陽光下刺人眼目,槍桿上纏繞的紅纓在風中獵獵作響,為這肅殺的戰場增添了一抹血色。遠處,金軍鐵騎的嘶吼聲越來越近,那如雷的馬蹄聲震得地面微微顫抖,即便陣形嚴密,金軍鐵騎的衝勢仍帶著毀天滅地的威壓 —— 完顏骨刺的烏騅馬撞向拒馬時,圓木 “咯吱” 作響,彷彿下一秒就要崩裂,飛濺的木屑如同鋒利的暗器,劃破了緊張的空氣。
攔住他! 年輕鉤鐮槍兵青筋暴起的脖頸幾乎要撐破甲冑,左手攥著鐵鉤的木柄,右手狠狠將纏滿倒刺的鐵鏈甩向完顏骨刺的戰馬。鐵鉤在空中劃出半輪寒光,卻在觸及馬腹前的剎那,被呼嘯而來的馬槊斜斜挑飛。隨著 一聲脆響,槍桿應聲而斷,斷裂處飛濺的木屑扎進士兵的面頰,留下數道血痕。
馬槊裹挾著凜冽的勁風,徑直穿透了士兵的胸膛。溫熱的鮮血順著槊杆噴湧而出,在深秋的冷空氣中蒸騰起白濛濛的霧氣,將他胸前醒目的 字染成暗紅。垂死計程車兵喉嚨裡發出咯咯的聲響,卻仍用盡最後的力氣,十指如鐵鉗般死死扣住鐵鏈。拒馬紋絲未動,而他的身體卻被馬槊拖著在碎石地上劃出兩道血痕,鎧甲與地面摩擦出刺耳的聲響。
直到鐵鏈終於從他漸漸失去知覺的手中滑落,士兵才重重摔在染血的土地上。他空洞的雙眼望著灰濛濛的天空,耳畔似乎還回蕩著宋軍的戰鼓聲,而胸前的 字,卻已被鮮血浸透,與身後飄揚的戰旗融為一體。
另一名步兵見同伴咽喉噴血栽倒在泥地裡,渾濁的眼珠暴起血絲,短刀在掌心磨出沙沙聲響。他如離弦之箭般撲上來,刀鋒裹挾著淒厲的破空聲,狠狠劈向烏騅馬肌肉虯結的後腿。戰馬吃痛嘶鳴,鐵蹄揚起的泥漿濺滿步兵粗布甲冑,而後蹄裹挾千鈞之力踹在他胸口。令人牙酸的骨裂聲中,步兵踉蹌後退三步,喉頭湧上的鮮血染紅了咬得發白的嘴唇。
這人卻似不知疼痛,左手死死按住凹陷的胸膛,右手攥刀再次衝鋒。飛濺的血水在泥地上拖出猩紅軌跡,他的草鞋被積水浸透,每一步都濺起渾濁的水花。當馬槊貫穿他腹部時,刀刃穿透腸腑的悶響混著粗重喘息。他的身體在槊尖搖晃,卻仍死死攥住槊杆,指甲深深摳進檀木紋理,滿嘴血沫噴在完顏骨刺的護心鏡上:狗... 韃子... 話音未落,人已順著槊身滑落在拒馬旁,僵直的手指直指敵將,指尖還在微微顫抖,似要將滿腔恨意化作最後一擊。 寒風捲著沙礫撲在眾人臉上,完顏骨刺的馬槊裹挾著千鈞之力,接連劈斷三具拒馬。那匹神駿的烏騅馬前蹄高高躍起,踏在拒馬頂端,卻冷不防被暗藏的鐵鉤勾住馬蹄鐵。劇痛瞬間襲來,烏騅馬發出撕心裂肺的嘶鳴,四蹄瘋狂蹬踏,揚起漫天塵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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