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下的瞬間,強忍了整整一天的淚水,終於衝破了所有堤防,洶湧而出。他沒有發出聲音,只是低著頭,肩膀無法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滾燙的淚水大顆大顆地砸落在面前的桌布上,迅速暈開深色的溼痕。
他維持著舉杯的姿勢,許久,才將杯中那辛辣的液體一飲而盡。灼燒感從喉嚨一直蔓延到胃裡,卻絲毫無法溫暖那冰封的心臟。
他拿起筷子,開始默默地吃飯。菜的味道很清淡,甚至可以說寡淡。他機械地咀嚼著,味同嚼蠟。對面的碗筷,始終原封不動。電視裡的歡聲笑語,成了最殘忍的背景音。每一個小品抖出的包袱,引起的鬨堂大笑,都像針一樣紮在他的心上。那些關於團圓、關於家庭、關於祝福的臺詞,此刻聽來,都充滿了諷刺的意味。
他曾以為,半年的時間足以讓自己變得堅強一些。直到這個闔家團圓的夜晚,他才無比清晰地意識到,那個撐起他整個世界的人,真的不在了。從此以後,所有的節日,都將成為提醒他缺失的刻度;所有的熱鬧,都只會映照出他無邊的孤寂。
窗外,鞭炮聲和煙花爆炸聲越來越密集,達到了頂峰。五彩斑斕的光芒透過窗戶,在房間的牆壁和天花板上投下變幻不定、光怪陸離的光影。新年鐘聲即將敲響。
蕭逐雲走到窗前,拉開窗簾。漆黑的夜空中,煙花絢爛地綻放,然後寂滅,將短暫的輝煌灑向人間。整座城市都籠罩在節日的狂歡之中。他站在玻璃窗前,像一個被遺忘在孤島上的旁觀者,冷眼看著外面那個熱鬧非凡、卻與他無關的世界。
電視裡,倒計時開始了:“十、九、八、七……”
歡呼聲震耳欲聾。
“……三、二、一!新年快樂!”
鐘聲長鳴,煙花在同一時刻將夜空照得亮如白晝。歡呼聲、祝福聲、鞭炮聲匯成一片歡樂的海洋。
蕭逐雲靜靜地站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當最後的鐘聲餘音散去,夜空重歸黑暗(只有零星的煙花還在掙扎)時,他極輕地、對著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又說了一遍:
“新年快樂,爸。”
然後,他拉上窗簾,將所有的喧囂和光亮徹底隔絕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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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疆無念思,漫漫夜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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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紅從監獄出來,懷裡抱着六個月大的嬰兒
一年半前,她愛她十年的丈夫親自把她送進了監獄;她的繼妹和司家哥哥一起偽證;她的家人切斷了與她的關係,不願承認一個勞改犯是他的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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