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劍折雪未消/第220章 烽燧寒夜(1)
劍折雪未消_第220章 烽燧寒夜(1)

風雪嘶嚎,捲過驛站廢墟的斷壁殘垣,將血腥與殺伐之氣粗暴地攪碎、掩埋。冰冷的空氣裡,殘留著赤焰障目砂的辛辣與劇毒暗器特有的陰寒腥甜,混合成一種令人作嘔的死亡氣息。

“天越!”上官燕舞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她的手指幾乎要觸碰到黃天越背後那枚只露出一點幽綠尾部的毒針,卻又猛地頓住,指尖微微發涼。那針孔周圍迅速蔓延開來的灰敗死氣,如同跗骨之蛆,正貪婪地侵蝕著血肉的生機。

黃天越緩緩轉過身,動作帶著一絲微不可查的凝滯。他的臉色在鉛灰天幕下顯得有些發青,嘴唇緊抿,但那雙眼睛,依舊銳利如寒潭冰封的刀鋒,深不見底,不見絲毫慌亂。他抬手,阻止了梁卉立刻上前拔針的動作。

“此地不宜久留。”他的聲音低沉沙啞,卻異常穩定,目光如電,掃過四周被積雪半掩的死士屍體、倒塌的土牆瓦礫,最後落在那堆掩埋了“地老鼠”刺客的廢墟上。“伏擊不止一波。走!”

一個字,重若千鈞,壓下了所有關切與驚惶。

杜鶯歌立刻強壓下心頭的焦灼,長劍歸鞘,目光警惕地掃視著風雪瀰漫的荒原。梁卉深吸一口氣,迅速從藥囊中取出一個墨玉小瓶,倒出一粒龍眼大小、通體赤紅、散發著濃郁辛辣氣息的藥丸,不由分說塞到黃天越手中:“快服下!‘赤陽護心丹’,雖不能解毒,可暫時壓制陰毒,護住心脈臟腑!”

黃天越沒有絲毫猶豫,仰頭吞下藥丸。丹藥入腹,一股灼熱的氣流瞬間升騰而起,流竄四肢百骸,如同在冰封的經脈中點燃了一簇烈火,強行對抗著那深入骨髓的陰寒。他臉上那層灰敗的死氣似乎被這灼熱稍稍逼退了一絲,但左肩至手臂的麻木感並未減輕。

“鶯歌,帶路!西北方向,廢棄烽燧堡!”上官燕舞的聲音冷冽如冰,取代了黃天越的指揮。她一手緊握流風劍,另一隻手已穩穩扶住了黃天越的右臂,支撐著他瞬間沉重了些許的身體。此刻的黃天越,需要保留每一分內力壓制劇毒,移動的速度不可避免會受到影響。

杜鶯歌沒有絲毫遲疑,當先衝出驛站廢墟,身形在風雪中展開,專挑被風颳出硬殼的雪脊和枯樹虯根落腳,留下儘可能淺的足跡。梁卉緊隨其後,藥囊在她腰間急促晃動。她的目光掠過依舊蜷縮在角落、臉色煞白、眼神空洞的歐陽曉曉,閃過一絲複雜,終究還是低喝一聲:“跟上!想活命就別掉隊!”

歐陽曉曉渾身一顫,彷彿被這聲低喝驚醒。她茫然地抬起頭,視線觸及黃天越那挺直卻明顯帶著一絲僵硬的背影,以及他背後那點刺目的幽綠,眼中翻湧起巨大的混亂與驚悸。她掙扎著爬起來,踉蹌著追向杜鶯歌和梁卉,深一腳淺一腳,好幾次險些摔倒,狼狽不堪,全然不見半分“九尾狐”的狡黠。

上官燕舞扶著黃天越,走在最後。她的步法精妙,巧妙地分擔著黃天越身體的重量,讓他能最大程度地節省體力。風雪撲打在兩人身上,黃天越的左臂無力地垂著,每一次邁步,左肩的麻木都如同針扎般提醒著那深入體內的陰毒。他緊抿著唇,體內雄渾的純陽真氣如同奔流的地下火河,與那“赤陽護心丹”的藥力匯合,死死鎖住心脈,同時以最霸道的方式,在肩胛骨下方寸許之地,與那“九幽絕脈針”的陰毒展開無聲而慘烈的拉鋸。每一次真氣的衝擊,都帶來撕裂般的劇痛,那灰敗的死氣如同有生命的活物,頑固地盤踞,甚至試圖沿著經脈反向侵蝕。

“撐得住?”上官燕舞的聲音壓得極低,只有兩人能聽見,帶著不容錯辨的關切。

“無妨。”黃天越的聲音從齒縫中擠出,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韌。他微微側頭,目光掃過身後茫茫雪幕,銳利如鷹隼,捕捉著風雪中任何一絲不和諧的軌跡。“毒雖烈,一時半刻,還要不了我的命。倒是那‘地老鼠’…腐心掌…玄冰勁…還有這九幽絕脈針…”他眼中寒芒閃爍,“能同時驅使這等人物和毒物,帝闕城裡的那隻手,比我們想的伸得更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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