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鐺！”

第八十一次碰撞落下，慕容白的虎口被震得發麻，持劍的右手不受控制地顫抖了一下。他踉蹌著後退半步，腳掌碾過擂臺的青石磚，留下兩道深深的溝壑。論道廣場上的風掀起他錦袍的下襬，露出裡面緊繃的肌肉，可他的臉色卻比錦袍的底色還要難看——半個時辰了，他以煉氣六層的修為催動黃階上品《流雲追風劍》，握著慕容家耗費千兩黃金購置的下品法器流光劍，竟連一個煉氣四層的雜役都拿不下！

林塵的身影在他眼前晃過，如同風中的蘆葦，看似柔弱卻韌性十足。那柄早已看不出原本模樣的鐵劍又添了幾道新的凹痕，劍刃卷邊的地方甚至黏著幾縷被斬斷的布絲，可每一次格擋都像提前算好般，精準地磕在流光劍的發力節點上。就像當年在雜役院劈柴時那樣，林塵總能找到最省力的方式——劈柴找木紋縫隙，擋劍就找力道轉換的空當，這是他在三千個日夜的枯燥勞作中，刻進骨子裡的本能。

“雜役！你只會躲嗎？！”慕容白的嘶吼聲帶著破音，唾沫星子濺在身前的青石上。他眼角的餘光掃過觀景臺，看到玄機子捻鬚的手指停在半空，陳長老按在劍柄上的手已經泛白——長老們的耐心顯然快要耗盡了。更讓他氣血翻湧的是擂臺邊緣的蘇婉清，她手中的護心符被捏得變形，看向林塵的眼神里全是焦灼的擔憂，而看向自己時，那雙眼眸清澈得像淬了冰。

三年前初見蘇婉清時，她還是個跟在長老身後的小丫頭，如今卻出落得亭亭玉立，成了青雲宗公認的嬌花。父親慕容雄早就放話，只要他拿下大比冠軍，就親自登門向青雲宗求親，到時候蘇婉清這朵嬌花，還有青雲宗的資源，都會成為慕容家擴張勢力的踏腳石。可現在，他連一個雜役都擺不平，那些盤踞在心底的野心與驕傲，正被林塵那柄破爛鐵劍，一下下敲得粉碎。

“躲？”林塵的聲音順著風飄過來，平靜得像山澗的溪水，“你的劍招破綻太多，不需要躲，只需要接。”他說著側身避開流光劍掃來的餘勁，鐵劍在身前劃出一道圓弧，將慕容白後續的變招提前封死。氣血在他體內平穩流轉，修復著被劍氣震傷的經脈——這是他在淬體湯裡泡了三百個日夜的成果，每一寸肌肉都能精準地控制發力，哪怕氣血耗損過半，依舊能保持最穩定的節奏。

“找死！”慕容白的理智徹底被點燃。他猛地仰頭髮出一聲厲喝，體內的靈力如同沸騰的開水般奔湧，經脈被撐得隱隱作痛。他左腳猛地蹬地，青石磚瞬間碎裂成齏粉，碎石飛濺中，他的身形竟拔高半尺，周身的靈力波動陡然暴漲——這是慕容家的秘術“狂靈術”，以燃燒十年壽元為代價，強行提升三成靈力，是不到生死關頭絕不會動用的底牌。

流光劍在他手中發出興奮的嗡鳴，七彩霞光從劍身上的靈紋中噴薄而出，在半空凝成一道道旋轉的光帶。慕容白的頭髮被靈力衝得倒豎起來，雙眼佈滿血絲，原本俊朗的面容此刻猙獰得如同惡鬼：“既然你不肯束手就擒，那就別怪我下死手！”

“不好！是狂靈術！”觀景臺上的陳長老猛地站起身，劍鞘上的靈紋瞬間亮起。他剛要飛身掠出，卻被玄機子抬手攔住。玄機子的指尖凝聚著一縷金色靈力，那是金丹期修士獨有的護體靈光，足以在瞬息間衝破防護陣紋：“再等等，你看林塵的眼睛。”

陳長老順著玄機子的目光看去，只見林塵站在原地，沒有絲毫慌亂。他的胸膛微微起伏，卻不見半分懼色，那雙總是平靜的眼睛裡，此刻正倒映著流光劍的霞光，瞳孔收縮成針尖大小，彷彿在解析著什麼。陳長老突然想起三個月前的深夜，他路過雜役院的練劍場，看到林塵對著月光揮劍，一劍又一劍，直到東方泛白——那時候他就說過，這孩子的劍裡，藏著別人沒有的東西。

臺下的驚呼此起彼伏。蘇婉清的雙腿一軟，若非身邊的趙鐵柱及時扶住，她險些摔倒在地。她顫抖著從懷中摸出一枚黃色的瞬移符，符紙邊緣被汗水浸得發皺：“林塵！用瞬移符！快躲開！”這枚符是她用三個月的月例銀子換來的，原本是準備在試煉中應急，此刻卻成了她能想到的唯一希望。

趙鐵柱的嗓子已經喊啞了，他死死攥著拳頭，指甲嵌進肉裡流出鮮血也渾然不覺。他身邊的雜役弟子們都屏住了呼吸，原本喧鬧的廣場安靜得可怕，只有慕容白靈力湧動的“嗡嗡”聲，還有風吹過旗幟的“獵獵”聲。負責給雜役院送水的老王頭，把水桶往地上一放，雙手合十唸叨著“老天保佑”，他還記得去年冬天，林塵把自己的棉襖脫給凍得發抖的小雜役，這樣的好孩子，不該折在這裡。

“流雲追風——風捲殘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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