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那片院落還有一段距離,趙鐵柱就聽到了一陣熟悉的聲音 ——“錚!錚!錚!”
那是劍刃出鞘和入鞘的聲音,單調卻極有規律,像是鐘錶的滴答聲,一聲聲,清晰地傳入他的耳朵。聲音裡沒有絲毫的猶豫和怯懦,反而帶著一種堅定的力量,讓人聽了心裡也跟著平靜下來。
趙鐵柱放慢了腳步,將獨輪車輕輕停在巷口的一棵老槐樹下。他怕打擾到裡面的人,沒有直接走進去,而是悄悄探出半個腦袋,透過院牆的縫隙,望向那座破敗的小院。
院子裡的景象,讓趙鐵柱的眼睛微微睜大。
一個瘦削的身影站在院子中央,手裡握著一把鏽跡斑斑的鐵劍,正在重複著一個簡單到極致的動作 —— 拔劍,收劍,再拔劍,再收劍。
那個身影看起來很單薄,像是一陣風就能吹倒。身上穿著的粗布衣衫又舊又破,洗得發白,還沾著不少灰塵和汗水的痕跡。他的頭髮很長,散亂地披在肩上,遮住了大半張臉,只能看到他微微抿著的嘴唇,緊抿的線條裡透著一股倔強。
趙鐵柱雖然不懂什麼高深的劍法,也不知道什麼精妙的招式,但他常年劈柴、挑水,乾的都是力氣活,對 “用力” 這件事,有著最樸素也最直觀的理解。他能看出來,這個叫林塵的弟子,每一次拔劍都用了十足的力氣。
他看著林塵的手臂在拔劍時微微繃緊,肌肉的線條在單薄的衣衫下隱約可見;看著他的身體在發力時保持著穩定的姿勢,沒有絲毫晃動;看著他額角的汗珠順著臉頰滾落,滴在地上,濺起細小的塵埃,在陽光下閃著亮晶晶的光;看著他那雙緊緊握住劍柄的手,手上包裹著一層骯髒的布條,布條下隱約能看到紅腫的痕跡,顯然是受傷了,可他依舊握得那麼穩,那麼堅定。
“這師兄…… 有點厲害啊。” 趙鐵柱忍不住撓了撓後腦勺,低聲嘟囔了一句。他說不出林塵到底厲害在哪裡,論修為,林塵只是個沒有靈根的外門弟子,遠遠比不上那些天賦好的弟子;論招式,林塵就只會一個簡單的拔劍動作,連最基礎的劍法都算不上。可他就是覺得,林塵很厲害。
他想起自己劈柴的時候,有時候累了,就會偷偷懶,少劈幾根;有時候遇到特別硬的木頭,劈了幾次劈不開,就會想放棄,等明天再劈。可眼前的林塵,卻能日復一日地重複著同一個動作,忍受著身體的疼痛和別人的嘲笑,專注地做著一件在別人看來毫無意義的事情。
這種 “定性”,是趙鐵柱自己都沒有的,也是他打心底裡佩服的。
他想起王大師傅經常說他 “沒定性”,做什麼事都容易半途而廢。以前他還不覺得,可現在看到林塵,他突然意識到,自己確實太容易放棄了。如果他能像林塵一樣,對一件事保持足夠的專注和堅持,或許他的修煉進度也不會這麼慢,或許他能早日讓老孃過上好日子。
院子裡的劍鳴聲還在繼續,“錚!錚!錚!”,一聲聲,像是在敲打著趙鐵柱的心。他站在巷口,靜靜地看著,忘記了時間,也忘記了自己還要去倒泔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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