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身穿早已腐朽成布條、依稀能看出是深藍色工匠服的身影,伏在工作臺邊緣,頭顱低垂,一隻手還緊握著一柄特製的刻針,針尖停留在皮革圖紙的某個關鍵節點上,似乎在工作到最後一刻時,力竭而亡。其骸骨也與外面那些類似,呈現出淡淡的玉質光澤。
“這是……造船的圖譜?不,這船……”厲天行走近細看,眼中露出驚疑,“看這結構,有些部位似乎考慮了深海高壓和能量衝擊的防護,還有這些符文……像是結合了陣法與機關術!這難道就是‘白淵軍’當年使用的特種船隻?或者……是為探索、鎮壓‘蝕海’這類險地專門設計的‘破浪舟’?”
郭衝則被木架上那些半成品吸引,拿起一面小圓盾,盾中心的晶石早已黯淡,但手指拂過盾面那些細微的符文刻痕時,能感覺到一絲極微弱的能量殘留。“這些東西……雖然未完成,但工藝超凡,所用的材料也聞所未聞。這位工匠前輩,在此地絕境中,竟然還在嘗試製造、改良裝備……”
方餘的目光,則落在了那伏案而逝的工匠骸骨旁,一個敞開的、以紫檀木(竟也未完全朽壞)製成的扁平方盒上。盒內鋪著柔軟的絲綢(已脆化),上面靜靜地躺著一枚巴掌大小、非金非玉、通體呈暗銀色、表面佈滿星辰般細微光點的奇異令牌,令牌形狀與虎頭令牌類似,但更加簡練,正面陰刻著一個“工”字,背面則是“白淵·天巧匠作”的小字。令牌旁,還有一卷以金線捆紮的薄皮冊。
方餘小心地拿起那枚“天巧令”。令牌入手溫潤,與他手中的虎頭令牌隱隱呼應。他展開那捲皮冊。
“餘,天巧匠作營第七席匠師,奉命隨丙亥觀測使駐守此點,司職軍械維護、符文加固及特種舟具研發。”
“天傾之戰後,資源斷絕,外界聯絡漸渺。然‘蝕流’侵染日甚,觀測點壓力倍增,現有器械損耗嚴重,常不足以應對突發邪穢。”
“餘觀‘蝕’力特性,汙穢侵蝕,尤畏至陽至正、精純鋒銳之氣,亦懼有序能量之衝擊擾亂。遂結合軍中‘破煞’符文、古海民‘御波’機關術之餘韻,及此地特有之‘星紋鋼’、‘沉水玉’、‘淨蝕草’等物,嘗試研製新型‘破煞弩’、‘淨蝕符’,並改良‘御波舟’圖紙,以期增強同袍自保之力,甚或……有朝一日,能以此舟穿梭‘蝕海’,直抵汙染源近處探查。”
“然,人力時有窮,天時不我待。同袍相繼凋零,材料日益匱乏,‘蝕’力反滲加劇,地脈不穩。此新型‘御波舟’圖紙,僅完成大半,關鍵之動力核心‘地脈共鳴爐’與‘陰陽調和舵’尚未驗證……憾甚。”
“留此令與圖譜、筆記於此。後來者若至,且通匠作之理,或可憑此令,開啟隔壁儲藏室,內有餘收集之部分珍稀材料與未完成之核心構件。若天佑吾道,此舟或能有成,助爾等脫此絕地,亦不負吾等堅守之志。”
“匠道孤寂,與金石為伴,以巧思迎劫。吾道盡矣。——天巧匠作第七席,絕筆。”
皮冊上的字跡,帶著一種工匠特有的嚴謹與一絲未能竟全功的深深遺憾。
方餘緩緩合上冊子,心中感慨。絕境之中,這群“白淵軍”的將士,並未坐以待斃。武卒血戰至死,觀測使記錄至最後一刻,而這位匠師,則在生命的盡頭,仍在思考如何以技藝對抗災難,為後來者留下希望的火種。這枚“天巧令”和這張未完成的“御波舟”圖譜,其價值,或許不亞於任何神兵利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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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六天天外天,九霄雲外有神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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