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冰澗的水流裹挾著龍志煉與阿月，如兩條離水的游魚，在幽暗的地底河道中跌宕翻湧。龍志煉只覺耳中嗡嗡作響，口鼻間盡是冰冷的河水腥氣，碎玉的青光雖護住心脈，卻難以驅散徹骨的寒意。他數次想開口詢問阿月，但水流灌入喉中，嗆得他幾乎昏厥。也不知過了多久，水流忽然放緩，眼前豁然開朗——

溶洞的穹頂垂下萬千鐘乳石，如冰稜倒懸，每根尖端都凝著豆大的水珠，在不知何處透入的微光中，折射出七彩光暈。洞底鋪著厚厚的細沙，間或有幾株奇形怪狀的蕨類植物，葉片泛著幽藍，觸手生涼。一條暗河從洞穴深處蜿蜒而來，水色青黑，靜得不見一絲波瀾，與方才寒冰澗的湍急形成鮮明對比。

阿月率先觸底，她似乎對這裡極為熟悉，足尖在暗河邊緣的岩石上一點，便輕盈地躍上岸。龍志煉緊隨其後，雙腳剛沾到實地，便覺體內寒毒翻湧，喉頭一甜，險些栽倒。碎玉的暖意及時湧來，這才勉強穩住身形。

“這是‘玄陰潭’。”阿月的聲音在洞穴中迴盪，帶著一絲奇異的迴響，“太初溫玉的線索，便藏在這潭底。”

龍志煉抹去臉上的水珠，目光掃過四周。洞壁光滑如鏡，隱約可見古人用利器刻下的痕跡——似是某種古老的圖騰，又像是失傳已久的文字。他走近細看，那些刻痕深淺不一，其中竟有幾個符號，與素衣谷小桃所說的“素衣手植”赤焰草葉片上的紋路，有幾分相似。

“你說的‘她’，究竟是誰？”龍志煉轉過身，直視阿月。他注意到，阿月的目光始終避開那些刻痕，像是刻意迴避著什麼。

阿月背對著他，指尖輕輕拂過洞壁，聲音低沉：“‘她’是素衣谷的叛徒，也是‘冰魄閣’的主人。三百年前，素衣谷與赤焰谷本是同氣連枝的修仙門派，共守太初溫玉。後來……‘她’貪圖溫玉之力，盜走玉心，引發兩派火併。我的先祖，便是赤焰谷最後的守護者。”

龍志煉心頭劇震。素衣谷、赤焰谷、冰魄閣……這些原本零散的線索，此刻竟在阿月的敘述中連成了一條清晰的脈絡。

“梅清歡呢？”他追問，“她與此事有何關聯？”

阿月的身影微微一顫。她緩緩轉過身，月光般的容顏上第一次浮現出清晰的悲慼：“梅清歡……是我的師姐。三百年前，她與我一同在素衣谷長大。‘她’盜走玉心那夜，師姐為阻止‘她’，被‘她’以禁術重創。為了保護素衣谷最後的火種——那半塊太初溫玉，師姐將玉心碎片封入自己體內，又以自身精血為引，種下了‘千年冰魄’，將自己封印在月牙泉的冰棺之中。”

“冰棺？”龍志煉想起孫掌櫃所言“素衣姑娘凍成冰雕前託人送草”，心中恍然，“難怪素衣姑娘會被凍成冰雕……可沙裡蛇說，梅姨偷了萬毒窟的‘冰魄丹’……”

“那是‘她’故意散佈的謠言！”阿月厲聲道，“‘她’要抹黑師姐的名譽，讓世人以為她是個盜取秘藥的竊賊。實際上，師姐是為了封印‘她’留下的邪功，才不得不承受冰魄反噬之苦！”

龍志煉握緊拳頭。他想起梅清歡臨終前的囑託，想起她染血的手指在自己掌心畫的梅花，心中一陣刺痛。原來這位他敬若長輩的女子，身後竟藏著如此沉重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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