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樹枝,指向地上那條代表大河的波浪線,目光銳利地看向稷:“此時,你便要離開滋養你的土地,冒著未知的風浪,涉險去追求對岸那虛無縹緲的‘更玄妙’?”
“你可知,大河之險,不僅僅是波濤?異族之域,言語不通,習俗迥異,或許視你為敵寇,或許那傳聞中的秘術根本子虛烏有,又或許其法與你根基衝突,如同毒藥!”
隱士的語氣加重,如同重錘敲擊:“你根基未穩,心性雖比以往沉靜,但這份對‘更玄妙’的渴望,本身便是一種躁動。若涉險求異,如履薄冰!一步踏錯,不僅所求成空,連你千辛萬苦在此岸重新築起的這點根基,都可能徹底傾覆,萬劫不復!”
稷看著地上那棵根系尚淺的小樹,又看了看那條象徵未知與風險的大河,冷汗瞬間浸溼了後背。隱士的話,像一盆冰水,澆滅了他心頭躁動的火焰,也讓他猛然驚醒。
他想起了自己第一次冒進,孤峰求藥,險些喪命;想起了第二次冒進,是內心的急躁,導致了數年的沉淪。難道,如今剛剛走上正軌,又要第三次栽倒在“冒進”二字上嗎?
真正的頤養,目的難道是追求那些玄而又玄的“秘術”嗎?不,是“養正”,是讓自身的身心達到一種和諧、健康、充盈的狀態。
隱士看著他變幻的臉色,知道他已經聽進去了,語氣緩和下來,指向部落的方向:“安居守持正固(居貞),方是此刻的吉祥之道。你的‘根’在此地,你的‘養’也應在此地。將‘逆流’之法練至純熟,使之從‘術’化為本能。同時,你既對草木藥理有興趣,何不沉下心來,向部落的醫師,向這山林本身學習?”
“認識每一株草藥的性子,明瞭它們如何滋養人身,如何調和陰陽。這看似平常的積累,才是真正紮實的頤養功夫。當你在此地根基深厚,如同巨樹參天,自身便是寶藏,又何須遠求?”
稷徹底醒悟了。他向著隱士深深一躬:“晚輩明白了。是晚輩又生妄念,險些重蹈覆轍。此後,當日居部落,持守正道,不再妄想涉大川之事。”
從那天起,稷真正沉靜了下來。
他不再眺望遠方的大河,而是將目光收回,專注於腳下的土地和自身的修行。
每日的“倒立”修煉,他做得更加虔誠和細緻,不再追求時間長短,而是用心體會每一次氣血流動的細微變化,使之真正融入自己的生命節律。
更多的時間,他跟在老醫師身邊,像個最謙遜的學徒。他不再滿足於認識草藥的名字和模樣,而是仔細詢問其藥性:寒、熱、溫、涼;品味其滋味:酸、苦、甘、辛、鹹;探究其歸經:入肝、入脾、入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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