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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血使節:一人滅一國_第26章 密道測繪(1)

第一節 :冰縫藏圖

吐蕃的寒風捲著雪沫子,刀子似的刮在王玄策臉上。他扶著冰崖的斷口往下挪,斷足踩在冰稜上,每動一下都像有根燒紅的鐵釺子往骨頭縫裡鑽。崖底傳來蔣師仁的喊聲,帶著陌刀出鞘時特有的嗡鳴:“王正使當心!這冰縫深不見底,屬下先下去探探!”

王玄策擺擺手,半截褲管在風裡打飄。去年在天竺被那阿羅順那捆在象欄裡時,這條腿就該廢了,是隨行的吐蕃嚮導用酥油和草藥硬生生續回來的。他望著腳下黑黢黢的冰縫,三百丈寬的裂口像被天神用巨斧劈開,斷面泛著幽藍的光,雪粒子落進去連回音都聽不見。“蔣校尉稍等,”他從懷裡摸出羊皮囊抿了口青棵酒,酒液順著嘴角流進胡茬裡,“咱們借的八千吐蕃鐵騎開春就要拔營,這密道要是找不到,拿什麼報那恆河岸邊的一箭之仇?”

蔣師仁單膝跪在冰崖邊,陌刀的刀柄在掌心焐得發燙。他十七歲跟著王玄策出使西域,見過波斯的琉璃塔,也闖過突厥的牙帳,卻從沒見過這樣的冰縫。斷面的冰層裡嵌著些黑糊糊的東西,像是被凍住的樹枝,可湊近了看,那分叉的形狀分明是人的指骨。“王正使您瞧,”他用刀尖輕輕敲了敲冰層,“這些骨頭……像是人為擺過的。”

王玄策的斷足終於踏上冰縫底部的積雪。腳下發出“咯吱”一聲脆響,像是踩碎了什麼硬物。他彎腰撥開雪層,十多根凍得發黑的指骨露了出來,骨頭上還留著青銅箭鏃劃過的痕跡。“是貞觀年間的唐軍,”他捻起一根指骨,指節處有常年握筆留下的凹陷,“當年侯君集平定高昌,有支偏師誤入吐蕃雪山,怕是就沒回去。”

話音剛落,那些散落在冰面上的指骨突然動了。不是被風吹的,是它們自己在動。蔣師仁的陌刀“噌”地橫在胸前,只見那些指骨像是被無形的線牽引著,在空中劃出一道道殘影,咔嚓咔嚓地拼在一起。先是一根脛骨豎起,接著是肋骨圍成半圈,最後連帶著顱骨都從冰層裡鑽了出來,竟拼成了一座半人高的立體沙盤。

沙盤裡的山脈溝壑分明,正是天竺北境的地形。王玄策眯起眼湊近了看,沙盤裡蜿蜒的河流泛著暗紅色,像是凝固的血。他伸手想去碰,指尖剛碰到那紅色的線條,就聞到一股腥甜的氣味——那不是顏料,是早已凍成硬塊的膿血。“恆河支流,”他猛地抬頭看向蔣師仁,斷眉在額上擰成個疙瘩,“這些血是順著河道標的,難道當年的唐軍早就摸清了天竺的佈防?”

蔣師仁突然一刀劈向旁邊的冰壁。陌刀劈在冰面上,本該濺起漫天冰渣,可刀刃碰到的地方卻發出“當”的一聲脆響。他手腕一震,刀身在半空顫出個圓弧,只見冰屑簌簌落下,露出塊巴掌大的青銅殘片。殘片上刻著個模糊的“唐”字,邊緣還留著齒輪狀的凹槽,拼起來竟是半個羅盤。

“這指標……”蔣師仁的聲音有些發緊。羅盤中央的指標鏽得發黑,卻頑固地指著冰縫深處。順著指標的方向望去,冰層裡隱約能看見個人形的輪廓,披著破爛的氆氌,腦袋上還頂著尖頂的法帽。“是苯教的巫師,”王玄策的呼吸突然急促起來,“吐蕃的老人們說,苯教巫師能在冰裡活上百年,難道是他們困住了這些唐軍?”

他從行囊裡摸出個布包,層層開啟,裡面是半塊銅佛殘核。這是去年從阿羅順那的宮殿裡搶出來的,佛眼的位置空著,邊緣還凝著暗紅的血漬。“當年玄奘法師西天取經,說天竺的密道都藏在苯教的祭壇下,”他將銅佛殘核往冰裡按,“這佛血能融萬物,且看能不能撬開這老東西的嘴。”

銅佛殘核剛碰到冰面,佛眼的位置突然滲出金紅色的液滴。液滴落在冰上,“滋啦”一聲冒出白煙,冰層像被烙鐵燙過似的迅速融化。那苯教巫師的屍骸漸漸顯露出來,皮膚凍得像塊老樹皮,嘴卻張得老大,像是臨死前在喊什麼。王玄策讓蔣師仁用陌刀撬開巫師的嘴,只見舌下壓著片金箔,上面用梵文刻著密密麻麻的線條。

“是密道圖!”蔣師仁的聲音都在發顫,“從吐蕃邊境直通中天竺的王都,比咱們之前算的路程近了一半!”

王玄策正想把金箔收起來,突然聽見頭頂傳來轟隆隆的巨響。抬頭一看,只見冰縫兩側的雪崖正在崩塌,雪浪像條白色的巨龍撲下來,裡面還裹著些黑糊糊的東西。蔣師仁一把將他拽到巫師屍骸後面,雪塊砸在冰面上濺起丈高的雪霧,等雪浪過去,冰縫裡多了些散落的物件——生鏽的銅尺、折斷的毛筆、還有幾卷凍硬的羊皮地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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