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碎璃重曜/第24集 佛前輪盤賭(1)
碎璃重曜_第24集 佛前輪盤賭(1)

佛堂厚重的木門無聲滑開,沉水香濃烈到令人窒息的氣息裹挾著金漆與銅鏽的冰冷撲面而來。楚母一正用一柄純金小勺,慢條斯理地舀起香灰,灑進蓮花座前一隻青玉缽盂。灰燼落入清水,發出細微的“嗞嗞”聲,如同某種不祥的咒語。

“帶上來。”楚母眼皮未抬,聲音平緩無波,像在吩咐處理一件尋常雜物。

兩個粗壯的僕婦如同拖拽一袋溼透的垃圾,將顏清璃狠狠摜在冰冷刺骨的地磚上。餿飯紅裙溼淋淋地裹在她身上,滴落的水漬在光潔如鏡的地面暈開骯髒的圈。脖頸上沉重的狗牌鐵鏈撞擊石面,發出刺耳的“噹啷”聲,她被迫跪著,溼發黏在蒼白腫脹的臉頰,腰脊卻像凍僵的琉璃枝,繃著最後一絲不肯徹底折斷的弧度。

“嘖嘖,”楚鈺斜倚在木椅上,嫌惡地用帕子掩住口鼻,“這身味兒,也不怕燻著了菩薩金身?媽,這‘新娘’的‘紅妝’,可還喜慶?”她特意將“紅妝”二字咬得極重,滿是惡毒的嘲弄。

楚母終於抬眼。那目光不像看人,倒像在端詳一件沾了泥濘、亟待處理的瑕疵品。她放下金勺,拿起缽盂旁一方素白絲帕,慢悠悠擦拭著手指,佛門廣大,容得下世間萬般汙穢。”她的聲音不高,卻像冰冷的鐵塊,壓得滿室死寂,“今日喚你來,是給你一個…洗刷罪孽、向菩薩懺悔的機會。”

她的視線精準地落在顏清璃沾著汙血和鏽屑、正死死攥著鑲鑽骰子的手指上。“看見那隻骰子了嗎?”柳鳳儀唇角勾起一絲極淡、毫無溫度的弧度,“此物乃昊然當年在普林斯頓‘材料力學’競賽上奪魁的獎品。”她指尖隔空點了點骰子,如同指點一件稀世珍寶,“純水晶為體,內蘊…一點‘匠心’。”

倚在佛堂雕花門框上的楚昊然,聞言嗤笑一聲,晃了晃手中盛著琥珀色液體的威士忌杯,冰塊撞擊杯壁發出清脆的聲響:“獎品不假,不過嘛…那點‘匠心’,是老子親手灌進去的鉛芯!就為了壓死那幾個傻老外的骰子!學術造假?”他啜了口酒,眼底閃爍著殘忍的快意和愚昧的自得,“呵,贏,才是真學問!爸當年不也誇我‘機靈’嗎?”他目光如同淬了毒的鉤子,死死鎖住地上狼狽不堪的顏清璃,“讓你清高?今天就用這寶貝,給你自己…‘祈福’!擲出幾點,你就挨幾個耳光!這是菩薩…允你的‘天命’!”

顏清璃的指尖猛地摳進骰子冰涼的稜角,指關節因用力而泛出駭人的青白。鉛芯!普林斯頓的獎盃!他曾是小姨父傅臨淵的得意門生!父親顏允丞當年提起楚昊然這項“殊榮”時,眼底那抹欣慰與讚賞的光芒,此刻化作最鋒利的冰錐,狠狠扎進她千瘡百孔的心臟!她指腹下,骰子灌鉛的“六點”面沉甸甸的,像一顆等待引爆的微型炸彈,嘲笑著楚家所謂的“榮光”和她父親被矇蔽的信任。

“拿穩了。”楚母的聲音如同冰層下的暗流。一名僕婦立刻將那隻盛著渾濁香灰水的青玉缽盂端到顏清璃面前。渾濁的水面倒映著觀音低垂悲憫的眼,也倒映著她自己血汙狼藉、如同鬼魅的影子。“擲。”楚母的命令簡潔如刀,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點數,即天命。是菩薩…對你罪孽的裁定。”

佛堂陷入一種令人窒息的死寂。只有長明燈燈芯燃燒發出的細微噼啪聲,和顏清璃自己沉重得如同破風箱般的喘息。掌心的骰子冰冷刺骨,灌鉛的那一面緊緊貼著皮肉,沉得幾乎要墜脫她的手。一點?是奢望。六點?是絕境!楚家操控的“天命”,無論幾點,都只會是最惡毒的刑罰!

“擲啊!磨蹭什麼!”楚鈺尖聲催促,她甚至拿出手機調整角度對準了顏清璃,“等著菩薩替你動手嗎?快!讓菩薩看看你這張勾引人的臉值幾個數!”

顏清璃閉上眼,濃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青黑的陰影。父親溫潤帶笑的臉在黑暗中閃過,與眼前這尊冰冷含笑、金身寶相的觀音像詭異地重疊。她猛地吸了一口氣,那氣息帶著沉水香的甜膩、餿水的餘腐和佛堂金漆的冰冷,狠狠灼痛肺腑。手腕用盡全身殘存的力氣,帶著一種近乎絕望的決絕,猛地向光滑如鏡的青金石地面一揚!

“嗒、嗒、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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