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光線銳利如刀，透過百葉窗緊密的縫隙，在寬大的辦公桌面上切割出一道道明暗相間的平行線。林夏拉開齊硯舟辦公桌最上層的抽屜，取出那份邊緣已微微卷曲、墨跡猶存的證據目錄表。紙上，齊硯舟昨晚留下的紅藍兩色勾畫與批註清晰可辨，力透紙背，像一張精密的手術圖譜。

她將目錄表在桌面中央攤平，又從牆角那個灰色的加固鐵皮檔案櫃裡，抱出了第一個密封嚴實的硬殼檔案盒。金屬鎖釦在寂靜中發出“咔噠”一聲脆響，清脆而堅定。

“小雨。”她頭也沒抬，朝著虛掩的門口喚了一聲，聲音平靜，“過來，對第一份。”

幾乎是話音剛落，小雨就端著兩杯冒著熱氣的豆漿推門進來，動作輕快。她把其中一杯穩穩放在林夏手邊：“你的，熱的，按老規矩加了兩勺糖。”放下杯子，她立刻湊到桌前，目光掃過攤開的目錄和檔案盒，“我來貼標籤分類，你負責錄入電子檔和核對？”

“嗯。”林夏點頭，手指已經在鍵盤上敲下了第一個檔名，“從資金流水類開始，用紅色標籤。嚴格按時間軸順序排列，一張都不能亂。”

小雨利落地撕開防水密封袋，戴著白色棉布手套，將裡面的憑證一張張小心抽出。紙張新舊不一：有些是銀行蓋章的回單影印件，邊角因多次傳閱而泛黃起毛；有些是從內部財務系統直接匯出的電子轉賬記錄截圖，列印在A4紙上，墨跡有些洇染。她一邊快速瀏覽，一邊清晰報出關鍵資訊：“編號F001，德發藥業對公賬戶轉向宏遠貿易有限公司，金額五十萬元整，時間：三月七日下午三點二十二分……這筆，是不是和昨天我們梳理的那筆‘技術服務費’前期款項能連上？”

“對。”林夏的視線在螢幕上的時間軸圖表和手中的目錄之間快速切換，指尖在鍵盤上飛舞，“關聯點已標記。你每確認一份，我就在電子索引裡核銷一條，並標註交叉引用。”

兩人的配合默契而高效，如同經過精密校準的齒輪。小雨負責初步篩查、分類，將不同顏色的圓形標籤精準地貼在每份檔案右上角的統一位置，再用細頭記號筆在一旁寫下對應的頁碼序號。林夏則同步將資訊錄入電腦，構建多層級的電子索引目錄，將掃描好的PDF檔案分門別類存入加密資料夾。遇到列印模糊或字跡難以辨認的，她們便調出原始的高畫質掃描件，在雙螢幕上放大比對，反覆確認。

工作推進到一半時，老式的熱熔裝訂機突然發出一聲悶響——卡紙了。一卷紙張在出口處皺成一團，死死堵住了通道。

“嘖，這老爺機，脾氣比我還倔。”小雨嘟囔著，放下手裡的檔案，對著機器側方不輕不重地拍了兩下，見沒反應，便熟練地用手工方式，小心地將那團糾結的紙張一點點拽出來，理順，再重新放入走紙通道。

林夏從屏幕後抬起頭，瞥了她一眼，嘴角難得地彎起一絲極淡的笑意：“你少往嘴裡塞那些棒棒糖，多喝點熱水，估計脾氣能比它強點。”

“那可不行，”小雨立刻反駁，順手又從口袋裡摸出一顆草莓味的棒棒糖，利落地剝開糖紙塞進嘴裡，含糊卻理直氣壯地說，“糖分是大腦高速運轉的必需燃料，沒了這個，我眼神都沒現在好使。”說著，她又拿起下一份檔案，目光瞬間恢復專注。

上午十點半左右，第一冊《資金往來證據卷宗》初步成形。林夏將筆記型電腦螢幕轉向自己，從頭到尾快速檢查了一遍電子目錄和檔案連結。“十七份資金往來憑證全部收錄，缺頁部分已用高畫質掃描件補打併附說明，相關審批人簽字記錄也已在附錄中完整呈現。”她總結道，聲音裡帶著完成階段性任務的如釋重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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