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硯舟垂著眼瞼,濃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看上去疲憊到了極點。但他全部的感官都處於高度戒備狀態——耳朵敏銳地捕捉著風聲中可能夾雜的任何異響:遠處隱約傳來的、像是車輪碾過鬆散碎石的細微摩擦聲,以及右耳內那個微型接收器傳來的、幾乎難以察覺的電流底噪。
他知道,警方已經在外圍織就了一張無形的大網,只待收口。
他也知道,鄭天豪此刻的任何一個可疑指令,都可能提前觸發雷霆般的突擊。
但他不能急。
他必須讓眼前這個人,徹底相信——齊硯舟,已經輸了。
鄭天豪忽然再次開口,打破了沉默,語氣裡帶著一種剖析獵物的興趣:“你知道,我為什麼最終選擇你,作為整個計劃最關鍵的那個‘突破口’嗎?”
齊硯舟抬起了頭,眼神平靜地望向他。
“因為你太‘乾淨’了。”鄭天豪的嘴角扯出一個冰冷的弧度,“別人,給足夠的錢,或許就能辦事;別人,看到足夠的威脅,或許就能裝傻。但你不行。你非要固執地當那個‘正確’的人,站在所謂的原則和道德的高地上。你以為,你一個人的堅持,真能改變這個世界的執行規則?”
他向前逼近一步,聲音壓得更低,卻更具壓迫感,“告訴你,這個世界,不是你那間一塵不染、一切按流程來的手術室。這裡沒有標準操作規範,也沒有絕對正確的‘切口’。最終能活下來、能站在終點的人,他做的事情,就是對的。”
齊硯舟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被激怒或辯駁的神色。然後,他輕聲反問:“那麼,鄭總,你現在……贏了嗎?”
鄭天豪似乎沒料到他會這麼問,微微一愣,隨即從喉嚨裡滾出一串低沉的笑聲,在空曠的廢墟里顯得有些詭異。“你到現在還在嘴硬?看看你此刻站的地方,看看你剛才說過的話。是你,在請求我放人。是你,在和我談‘條件’。齊醫生,你已經……低頭了。”
齊硯舟沒有反駁。他只是極輕、極緩地嘆了一口氣,那嘆息聲彷彿承載著千鈞重量,最終消散在風裡。
“你說得對。”他承認,聲音裡帶著一種塵埃落定般的認命感,“我確實……低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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