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像個被線牽引的木偶,跟著她穿過空曠的主廳,走向一扇我之前沒注意到的、隱蔽的側門。門無聲滑開。
裡面是一個更大的房間,沒有窗戶,空氣裡有種奇怪的、混雜著塑膠和塵埃的悶濁氣味。然後,我看見了。
它們堆在房間最靠裡的角落,像一片怪誕的、縮微的廢墟。幾十個,或許上百個。用廉價塑膠板和透明膠帶粗糙搭建起來的、半人高的小棚子。就是那種路邊隨處可見的、菜農用來遮風擋雨的簡陋塑膠棚。每一個的形狀都略有不同,歪歪扭扭,寒酸,脆弱,在這間極盡奢華冰冷的空間裡,顯得無比突兀和駭人。
它們無聲地擠在一起,像一片被凝固的、絕望的呼喊。
我感到一陣強烈的噁心和眩暈。
蘇芮的聲音在一旁響起,平靜得像在介紹畫廊的藏品:“很美,不是嗎?這種毫無意義的掙扎,這種脆弱不堪的庇護所……一種極致殘酷的無用之美。我收集它們。”
無用之美。
林晚。她曾經在信裡,郵件裡,興奮地跟我討論這個概念,說蘇芮小姐如何欣賞她畫裡那種“對無用之美的捕捉”。她說蘇芮懂她。
電光石火間,我眼前閃過林晚失蹤前最後一封郵件,當時我覺得是她藝術家的囈語,沒有看懂,也沒有深究的那句沒頭沒尾的話:
“……她剝下那些‘無用之美’的外殼,裡面是……還在呼吸的……”
我當時以為她在比喻畫作。
冰冷的恐懼像一條毒蛇,驟然纏緊了我的心臟,幾乎讓我窒息。我猛地扭頭看蘇芮,她正用一種近乎迷戀的、貪婪的目光注視著那片塑膠棚,彷彿在欣賞一件件絕世珍寶。
還在呼吸的……
……殼外
……下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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