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密的夜雨悄然而落,溼涼的雨絲打溼周身虎毛,黏成一縷一縷,貼著脊背泛起微涼,沒有白日的燥熱,也無昨夜的清朗,只剩雨打秧苗的簌簌輕響,混著泥土被浸溼後的腥甜氣息,漫過田壟與倉廩。我從交界地帶的臥處緩緩站起身,抖落爪邊沾著的溼土,鼻尖在雨霧中依舊靈敏——唐蕃邊境春夏之交,夜雨頻發,苗期秧苗最怕積水澇根,倉廩也怕雨水滲入受潮、良種黴變,更有山狐野兔趁雨夜昏暗,避開日間值守,偷偷潛入田區啃苗、刨倉,這是邊境農耕最需警惕的雨夜隱患,白日中耕剛穩了秧苗長勢,夜裡絕不能因風雨毀了前期辛勞。我壓低身形,腳掌踩在溼軟卻不泥濘的田埂上,先繞秧田邊緣走了一圈,排查積水痕跡,再轉向倉廩,開啟雨夜專屬的巡守護持,一步不敢怠慢。
值夜的軍民躲在倉旁的遮雨棚下,裹緊氈毯不敢外出,雨霧迷漫,視線受阻,全靠聽覺與嗅覺排查隱患,恰恰是我最擅長的本事。棚內的吐蕃牧民隔著雨幕朝我望來,壓低聲音喊了一句:“白澤,雨勢不大但密,田埂低窪處小心積水,倉後牆角怕雨水倒灌,多費心照看!”我喉嚨裡發出一聲低沉的悶哼,算作應答,目光掃過整片秧田,剛中耕的鬆土遇雨,既能保墒潤苗,但若排水不暢,便會積澇爛根,這是古時農耕最常見的旱澇隱患,唐蕃軍民歷來靠梳理田埂排水溝應對,今夜雨密,排水溝極易被雜草、泥土堵塞。
我順著田埂緩步前行,避開秧苗根部,專走預留的排水通道,鼻尖嗅著積水的溼味,很快便在田間低窪處,發現排水溝被落葉與碎草堵塞,雨水已經積起淺淺一窪,若是持續堆積,周邊秧苗用不了半個時辰便會澇根發黃。我俯下身,收起鋒利的爪尖,用前爪輕輕扒開堵塞的碎草與爛葉,動作輕柔,不觸碰周邊秧苗,再將堵塞的排水溝刨通,讓積水順著溝道緩緩流走,待地面不再積水、土壤保持溼潤不澇,才挪向另一處。一路巡查,但凡發現排水溝堵塞、地面低窪積水,便用虎爪輕輕疏通,全程穩而緩,絕不因雨勢慌亂,牢牢守住“護苗不傷苗”的分寸。
處置完田間積水,我立刻轉身奔向儲糧區,雨夜倉廩防護是重中之重。雨水順著倉頂草簾滴落,若是草簾破損、倉縫不嚴,雨水滲入倉內,鋪墊的草木灰會受潮結塊,封存的良種也會黴變發芽,前功盡棄。我繞著良種倉廩快步巡查,用鼻尖湊近倉身縫隙,嗅聞潮氣滲入的痕跡,用前爪輕輕拍打倉頂草簾,檢查是否有破損漏雨之處,行至倉後西北角,發現此處地勢偏低,雨水順著地面往牆角匯聚,有倒滲入倉的跡象,若是放任不管,雨水漫過倉底,糧食必然受潮。
我當即用前爪刨起周邊的溼土,在倉角外圍堆起一道矮土埂,擋住雨水倒灌的路徑,再刨出一條小排水溝,將牆角積水引向遠處的空地處,徹底杜絕雨水入倉的隱患。隨後又檢查圍欄根部,雨夜泥土溼軟,田鼠、山狐極易刨土打洞,昨日鋪撒的草木灰被雨水打溼,威懾力減弱,更需嚴加防範。我順著圍欄逐一嗅聞,排查鼠洞、獸爪痕跡,確認沒有新的刨挖跡象,又用爪尖壓實圍欄底部的溼土,加固防護,才稍稍鬆勁。
雨絲依舊細密,夜色愈發昏暗,我臥在倉廩與秧田之間的高坡處,此處地勢高、視野廣,既能看清倉廩全貌,也能望盡大半片秧田,雨水打在周身,卻不敢臥下歇息,雨夜是野獸偷擾的高發時段,越是視線差,越要繃緊神經。果不其然,沒過多久,田邊荒草叢中傳來一陣輕微的響動,混在雨聲中極難察覺,我鼻尖猛地一動,捕捉到一縷淡淡的狐臊味,顯然是一隻山狐趁雨夜昏暗,偷偷潛入,想啃食秧苗,或是伺機闖入倉廩偷糧。
我悄無聲息地起身,順著高坡緩步下移,不發出半點腳步聲,藉著雨霧掩護慢慢逼近,待到距離足夠近,猛地頓住身形,發出一聲低沉渾厚的虎嘯,聲音穿透雨幕,帶著十足的威懾力。山狐本就心虛,驟然聽見虎嘯,嚇得渾身一顫,連頭都不敢回,慌不擇路地往山林深處逃竄,徹底消失在雨霧之中。我站在草叢邊守了片刻,確認沒有其他野獸潛藏,又扒開遮擋視線的荒草,拓寬警戒範圍,才重新退回高坡,繼續值守,目光始終鎖定田邊與倉角,不放過任何一絲異動。
棚內的值夜軍民,雖看不清雨中情形,卻聽得虎嘯與動靜,知曉我又驅離了野獸,紛紛低聲感嘆,有白澤雨夜值守,他們即便躲在棚內,也能踏實安心,換做人力,雨夜冒雨巡守既艱難,又難防暗處隱患。我無心顧及旁人感慨,全程專注於周遭動靜,時而起身疏通新堵塞的排水溝,時而巡查倉廩漏雨痕跡,時而緊盯田邊獸蹤,一夜無眠,始終守在這片田與倉之間,用虎的敏銳與耐力,扛住夜雨溼冷,護住秧苗與糧種。
待到天邊泛起魚肚白,雨勢漸漸停歇,晨霧漫過田壟,泥土的溼腥氣愈發濃郁。白日值守的軍民陸續趕來,提著工具巡查田間與倉廩,看著疏通整齊的排水溝、堆好的擋水土埂,還有毫無積水澇根的秧苗,以及乾燥無損的倉廩,個個滿臉驚訝,隨即明白皆是我一夜之功。大唐農師與吐蕃長老快步走來,蹲下身檢視秧苗長勢,又仔細查驗倉內良種,確認無一受損,眼中滿是讚許與動容。
“雨夜守墒護倉,最難熬也最關鍵,白澤冒雨巡守,疏通排水溝、擋水護倉、驅離狐患,樁樁件件都踩在農耕要害上,全是老祖宗傳下的護田法子,沒有半分差池。”大唐農師伸手輕輕拂去我身上的溼毛與草屑,語氣滿是懇切,吐蕃長老也撫著鬍鬚點頭,“邊境農耕,靠天吃飯,更靠忠心守護,白澤不畏夜雨溼冷,日夜堅守,護住了咱們的秧苗,也守住了倉內糧種,這份守護,比什麼都金貴。”
朝陽穿透晨霧,暖意慢慢驅散夜雨的溼涼,秧苗沾著露珠,長勢愈發青翠壯實,倉廩依舊牢固乾爽,無一處受潮、無一處隱患。我臥在高坡的暖陽下,任由日光曬乾周身溼毛,雖一夜未眠,卻依舊保持著警覺,沒有徹底放鬆。我清楚,春夏之交風雨無常,今日雨停,明日或許還有大風驟雨,苗期管護遠未結束,守田護倉的使命,依舊要日復一日延續下去,唯有這般堅守,才能讓秧苗順利成長,讓倉廩始終糧安,守住唐蕃邊境這來之不易的農耕煙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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