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著她的目光，楚雄看到小石頭正蹲在巷口，小心翼翼地把糕點碎屑放在掌心，看著一隻瘸腿的流浪狗小口吞嚥，小臉上滿是認真。楚雄心中一動，身形微不可察地一晃，已化作一隻毛色灰撲撲的土狗，一瘸一拐地挪到小石頭身邊，用腦袋輕輕蹭了蹭他的褲腿。

“呀，又來一隻！”小石頭驚喜地睜大了眼睛，連忙從兜裡掏出另一塊碎糕，平分給兩隻狗，“快吃吧，這是爺爺今天做的，可甜了。”

楚雄化作的土狗低下頭，假裝狼吞虎嚥，實則在感受著孩童掌心的溫度，聽著他絮絮叨叨的自語：“狗狗，你是不是也沒有家呀？等我長大了，賺好多錢，給你們蓋個大房子……”

這些稚嫩的話語，在凡人聽來或許尋常，在楚雄的真靈中，卻如同一顆投入靜湖的石子，蕩起層層漣漪。他想起自己初入仙劍世界時，也曾有過類似的“守護欲”，只是那時的他，更多是為了“責任”，而此刻從一隻狗的視角感受這份純粹的善意，才真正體會到“共情”的樂趣——不是居高臨下地施捨，而是化作對方的同類，平等地感受那份溫暖。

待小石頭跑回攤位幫忙，楚雄才搖身一變，回到趙靈兒身邊，嘴角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孩童的真純，果然是世間最甜的‘糕點’。”

趙靈兒早已看透他的小動作，遞過一杯涼茶：“嚐到‘人情之味’了？”

“嚐到了，比桂花糕還醇厚。”楚雄接過茶杯，一飲而盡，目光掃過街頭的行人，“你看那邊的繡娘，她繡的鴛鴦帕子，針腳裡藏著對出嫁女兒的牽掛；還有那個打鐵的漢子，掄錘的力道里，藏著讓家人過上好日子的幹勁……這些‘慾望’，這些‘念想’，才讓這凡俗世界如此鮮活。”

他起身，拉著趙靈兒走向街尾的戲樓。今日戲樓演的是《衡界開天記》，講的是楚雄與趙靈兒開闢衡界的故事，雖有藝術加工，卻也大致脈絡清晰。臺下坐滿了看戲的百姓，有白髮老者，有頑皮孩童，還有一對對依偎在一起的青年男女。

“你倒也不怕被人認出來。”趙靈兒看著戲臺上扮演“楚雄”的武生，手持木斧“劈開”佈景中的“混沌”，忍不住笑道。

“認出來又何妨？”楚雄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看著臺上的表演，眼中滿是興味，“他們演的是‘傳說中的楚雄’，而我此刻，只是個看戲的凡人。這種‘當局者迷，旁觀者清’的樂趣，可不是隨時都能享受到的。”

戲臺上，“趙靈兒”正以“女媧之力”滋養新生的草木，臺下的百姓看得聚精會神，時而為“混沌之影”的出現而緊張，時而為“四極聖山”的落成而歡呼。楚雄聽著周圍此起彼伏的讚歎與議論，感受著他們對“守護”的嚮往，對“和平”的珍惜，心中忽然明悟：

所謂“享受世間美好”，從來不是獨自佔有，而是看到他人因這份美好而幸福，自己也能從中獲得滿足。他化身蝴蝶，是為了感受自然之美；化作凡人，是為了品味人情之暖；而看到衡界的生靈在安穩中笑對生活，這份“滿足”，遠比獨自證得永恆更讓人心安。

戲散場時，夕陽已染紅了半邊天。楚雄與趙靈兒隨著人流走出戲樓，看到剛才餵狗的小石頭，正被爺爺牽著回家，手裡還攥著一塊沒吃完的桂花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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