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安只是覺得累,覺得腳趾又開始隱隱作痛,覺得背上剛才被冷汗浸透的內衫涼颼颼地貼在皮膚上。他對著鄭虎點了點頭,說了聲好。
唐儉直到頡利被拽到自己跟前才從震驚中回過神來。他看著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頡利,又看著站在一旁指揮護衛打掃戰場的文安,心中那股難以言喻的衝擊感一波接著一波湧上來。
這和他想象中完全不一樣。他原本以為,文安只是一個頗具才幹的文官,管傷兵營管得不錯,人機靈,能獨當一面。
不過僅此而已,說到底還是個靠尉遲恭他們扶持起來的年輕人。就算去年炸冰壩讓他刮目相看,可那是在渭水上,隔著老遠,沒有刀兵相向的廝殺,沒有生死一線的緊迫。
那時候他覺得文安能成事,是看了些雜書,又恰好懂火藥。
可今天,他是親眼看著這個年輕人怎麼在山坡上佈置弩陣,怎麼在弩箭將盡時穩住陣腳,又是怎麼用一種他從未見過的方式,親手把頡利的精銳騎兵炸得潰不成軍,把頡利本人從死人堆裡提了出來。
“好,好,好。”
他連著說了三個好字,每一個字都說得極其用力,像是在用這種方式把胸腔裡那股翻湧的情緒壓下去。
他的目光落在文安身上,那張清癯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與看待尉遲寶林他們完全不同的神色。
那神色沒有居高臨下的讚賞,也沒有長輩對小輩的鼓勵,而是一種近乎平等的、帶著幾分鄭重和審視的端詳。
他在與一個能決定戰場勝負的人說話。
文安沒有注意到唐儉目光裡的變化。他正蹲在地上數剩下的陶罐,數到最後一個時皺了皺眉,又起身去和鄭虎商量弩箭的補充問題。
唐儉站在一旁,看著他利落地吩咐護衛收攏俘虜、搬運傷員的背影,心裡忽然有些羨慕尉遲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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