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次護理坊來了個新學員，是翊坤宮派來的，叫小翠。小翠仗著自己是麗嬪身邊的人，上課的時候總是坐不住，還在下面小聲嘲笑：“什麼心理護理？不過是陪主子說說話、哄人開心罷了，這也能算護理？江蘭姑娘，您這護理坊怕是越來越不正規了，別到時候教壞了我們翊坤宮的人。”

這話一齣，護理坊裡瞬間安靜下來。宮女們都看向江蘭，等著她說話。沒等江蘭開口，春桃就從座位上站了起來，手裡拿著一本厚厚的案例記錄冊 —— 那是她按江蘭的要求整理的，裡面記著護理坊成立以來的所有成功案例。

“小翠姑娘，您說心理護理是哄人，可上個月鍾粹宮的婉小主生病，連續五日不吃不喝，還總哭著說‘活著沒意思’。” 春桃翻開記錄冊，指著其中一頁，“是江蘭姑娘教我們，每天陪婉小主聊她最喜歡的蘇繡，還幫她整理繡線、選繡布，第三日婉小主就願意喝半碗粥，第七日就能自己坐起來繡東西了。還有儲秀宮的小阿哥，上個月總半夜哭鬧，太醫說是‘邪風入體’，開了湯藥也不管用，最後是用了姑娘教的‘轉移注意力’法子，給小阿哥玩布偶、唱童謠，小阿哥才不鬧了。這些都是真事，不是哄人。”

小翠看著記錄冊上 “婉小主”“儲秀宮小阿哥” 的名字，還有旁邊標註的 “護理後好轉時間”，臉上的嘲諷漸漸消失，嘴唇動了動，卻沒再說出反駁的話，只能悻悻地坐下。江蘭看著春桃堅定的背影，心裡暗暗點頭 —— 這姑娘不僅學東西快，還敢站出來維護護理坊，越來越有副手的樣子了。

春桃也沒辜負江蘭的期望。她把《護理坊教學手冊》背得滾瓜爛熟，還在空白處加了自己的心得。比如 “給老太妃做心理護理，要多聽少說，別提‘老’‘病’‘去世’這些字眼，老太妃喜歡聊前朝的事，就陪她聊宮裡的舊景”“教新手練包紮時，先讓她們用布條在自己的胳膊上練，感受鬆緊度，再用布偶練，這樣學得更快”。

準備教具時，春桃會格外用心。她縫的布偶不僅能模擬骨折、燙傷，還能模擬 “小兒積食”“產後臥床” 的場景 —— 給布偶縫上小肚兜，在肚子裡塞棉花模擬 “腹脹”；給布偶鋪上床褥，模擬 “產後不能下床” 的狀態。她還會在草藥罐上貼自己寫的標籤，比如 “薄荷：提神，防蚊蟲，泡水溫飲”“蒼朮：消炎，煮水熱敷治乳脹”，標籤上的字寫得工工整整，連不認字的宮女都能透過她畫的小圖分辨草藥。

江蘭的身體不算好，入秋後總容易犯咳嗽。春桃看在眼裡，每天早上都會提前去御膳房，讓廚子幫忙煮一碗姜棗茶，用保溫的錫壺裝著，放在江蘭的書桌旁。晚上江蘭整理檔案到深夜，春桃會悄悄留一盞燈，還在燈旁放一小碟杏仁，說是 “熬夜傷神，吃點杏仁能補補”。

這天晚上，護理坊的燈還亮著。窗外的月光灑進來，落在鋪著奏摺紙的書桌上，江蘭正在整理全宮衛生改革的後續計劃，筆尖在紙上寫著 “下月重點：御膳房排汙溝清理、太監房廁所消毒”。突然，門口傳來輕輕的腳步聲，春桃端著一個白瓷碗走進來，碗裡是冒著熱氣的小米粥，上面還撒了一小撮切碎的青菜。

“姑娘，您從午後忙到現在，肯定餓了。” 春桃把粥碗放在桌上，聲音輕輕的，“這是我從御膳房要的小米粥，加了點青菜，您趁熱喝，墊墊肚子。”

江蘭放下筆，拿起粥碗，溫熱的觸感從指尖傳到心裡。她看著春桃眼底的紅血絲 —— 下午春桃幫她整理了一下午的學員檔案，把四十個宮女的學習進度按 “優秀”“中等”“待提高” 分好類，晚上又去庫房準備明天要用到的通乳草和熱敷棉布，肯定也沒歇著。

“春桃，” 江蘭放下粥碗，認真地看著她的眼睛，“護理坊現在越來越大，學員從四十人加到了六十人，課程也從三種加到了五種，我一個人實在忙不過來。往後，你就做我的副手，幫我管著學員的教學和實操考核，還有護理坊的日常雜事，比如教具準備、草藥分發、出勤記錄，這些都交給你，你看行嗎？”

春桃手裡的托盤 “哐當” 一聲掉在地上，白瓷碗穩穩地落在托盤裡，沒灑出一滴粥，可她的眼淚卻像斷了線的珠子，止不住地往下流。她踉蹌著後退一步，“撲通” 一聲跪在地上，對著江蘭磕了個響頭，額頭磕在金磚上，發出輕悶的聲響：“姑娘…… 奴婢何德何能，能得您這樣看重？想當初廢太子倒臺，奴婢被髮配到雜役房，每天天不亮就起來挑水、掃廁所，冬天的水冰得手都腫了，連口熱飯都吃不上。後來調到御前做雜役，也是每天整理舊奏報到深夜，連識字都不敢讓人知道，怕被人說‘罪奴還敢學文化’。是您把奴婢選進護理坊，教奴婢護理的法子，不嫌棄奴婢的出身，還願意讓奴婢做您的副手…… 這份恩情，奴婢這輩子都報不完！”

江蘭連忙走過去，扶起春桃，用自己的帕子幫她擦眼淚：“你不用謝我，這都是你自己努力換來的。要是你不用心，記不住護理步驟，練不好實操，我就算想幫你，也沒理由。往後咱們一起把護理坊管好，讓更多宮女學會護理，少生病，少受些罪，也能幫皇上的新政多盡份力 —— 畢竟宮裡人康健了，才能更好地幫皇上處理事務，推進攤丁入畝、漕運改革這些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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