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提斯推開了最後一道門。
門後並非實驗室的冰冷嚴謹,也非收容室的空曠壓抑。柔和的暖光傾瀉而出,混合著舊書、茶香,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屬於“人”的生活氣息。這裡是菲利克斯的私人起居室,一個墨提斯曾經或許現在依然覺得最接近“家”定義的地方。
凌亂而舒適。書散落在沙發和地毯上,矮几上放著喝了一半的茶杯,牆角堆著一些稀奇古怪的收藏品——可能是某次星際旅行的紀念。一面牆是巨大的觀景窗,此刻模擬著寧靜的星空夜景。另一面牆則是頂天立地的書架,塞滿了書籍、資料和看起來毫無關聯的小物件。
墨提斯沒有踏入。他停在門口,身影被室內暖光勾勒出清晰的輪廓,卻也彷彿被一層看不見的薄膜隔絕在外。他伸出手,掌心向上,暗紫色的、彷彿凝聚了幽邃星光的光芒,從他指尖流淌而出,如活物般蔓延開來,籠罩了整個房間。
他閉上眼。額前髮絲無風自動,兩根泛著幽冷光澤的黑色龍角自他頭頂緩緩構建、延展,角身流轉著細微的流光,他在編織——將散落的憶質碎片、殘留的情感迴響、甚至可能從未說出口的思緒,重新構造成連貫的“記錄”。
“作為你讓我得知了某些真相的報酬,拉斐爾。” 墨提斯的聲音響起,平穩依舊,卻似乎在這私密的空間裡,裹上了一層複雜的質地,“感謝我吧,給了你一個……清醒活下去的機會。”
——記憶·菲利克斯的私房——
房間的佈局與現在相似,但細節更鮮活,也更雜亂。
攤開的書更多,寫滿演算的草紙幾乎鋪滿半邊地毯。菲利克斯沒穿研究服,只套了件寬鬆的灰色毛衣,赤腳蜷在窗邊那張寬大的扶手椅裡,懷裡抱著一個軟墊,下巴擱在上面,金髮亂糟糟的。他望著窗外模擬的星河,翠綠的眼眸裡沒有平日的溫和或銳利,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疲憊,與某種下定決心的空洞。
他的嘴唇沒有動,但清晰的聲音直接在重構的空間中響起,帶著他特有的、時而輕快時而低沉的語調,彷彿在對著某個不在場的人傾訴:
?我知道,墨提斯。你肯定覺得我這個計劃蠢透了。?
?的確,作為一個研究者,這顯然不是我們所追求的最優解。效率低下,變數不可控,情感干擾因素過大……每一項都違背基本原則。?
他停頓了一下,將懷裡的軟墊摟得更緊些,像個尋求慰藉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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