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鯨船破開寒江水面的剎那，陳硯聽見蘆葦叢裡傳來木葉笛的聲音。那旋律本該是母親教他的《歸帆謠》，此刻卻每個音符都帶著暗紫色的顫音 —— 不是普通的音調變化，而是像有無數根星砂針在耳膜上摩擦。笛音掠過水麵時，江底突然浮起無數根黑色藤蔓，藤蔓並非垂直生長，而是像毒蛇般扭曲著向上攀爬，藤蔓頂端的花苞正在膨脹，花苞裡嵌著被吞噬者的眼球，眼球的虹膜還在緩慢轉動，轉動的方向精準地鎖定著分身埋種的灘塗，連眨眼的頻率都與灘塗的潮汐完全同步。

“別被笛音騙了。” 妹妹的聲音從雙色心臟裡傳來，帶著江水浸泡的溼意，每個字都像是從水底撈出來的。陳硯低頭的瞬間，看見船舷的倒影正在扭曲 —— 他的影子胸口有顆純黑的心臟，心臟表面的血管正在蠕動，正隨著笛音緩慢跳動，跳動的力度讓船板都在微微震動。影子的手裡握著支暗紫色的木葉笛，笛孔裡滲出的汁液滴在江裡，瞬間化作細小的藤蔓，藤蔓在水面拼出 “放棄” 兩個字，字跡很快被江水衝散，卻又立刻重新凝聚，“原始黑暗在模仿你的記憶。真正的《歸帆謠》第三段有個轉音，那是媽媽故意加的防偽標記，分身絕對吹不出來 —— 你聽，他在這裡卡殼了。”

笛音果然在高音處斷裂。斷裂的瞬間，所有黑色藤蔓突然停頓，停頓的間隙裡傳來被吞噬者的哀嚎，像是無數人在同時窒息。蘆葦叢裡飛出片暗紫色的葉刃，葉刃邊緣泛著金屬般的寒光，擦著陳硯的耳畔飛過時，切開的髮絲落在江裡，竟在水面拼出分身的臉：與陳硯一模一樣的五官，只是瞳孔裡爬滿黑色紋路，紋路的形狀與影核符文完全相同，嘴角還沾著星砂粉末 —— 那是守海者意識碎片的殘骸，粉末裡能看見細小的星鯨骸骨碎片。“找到你了，另一個我。” 分身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每個蘆葦稈都在震動，震動的頻率讓陳硯的牙齒開始發麻，“你以為帶著青銅鏡就能贏？看看那些藤蔓下的漁民吧 —— 他們的記憶正在變成我的養料，你媽媽的記憶碎片就在那朵最大的花苞裡，再晚一步，你就永遠見不到她最後一面了。”

陳硯衝向灘塗的剎那，腳下的江泥突然下陷。陷坑邊緣的藤蔓突然暴起，像巨蟒般纏住他的腳踝，藤蔓表面的吸盤正在瘋狂收縮，吸食著他腳踝的星砂 ——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守屍人父親的意識碎片正在流失，碎片裡的星鯨骸骨畫面正在快速褪色，褪色的部分露出暗紫色的影核符文，符文正在篡改記憶，把骸骨改成影核怪物的形狀。青銅鏡突然在掌心發燙，鏡面映出藤蔓的根系：每根根鬚都連線著個透明的繭，繭裡的漁民正在重複遺忘的過程 —— 先是忘記自己的名字，嘴唇無意識地翕動著，吐出的都是無意義的音節；再是忘記家人的模樣，瞳孔變得空洞，連最親近的人的影像都無法在腦海中停留；最後連呼吸的本能都在消退，胸口的起伏越來越微弱，像是隨時會停止。

“用矛尖劃開藤蔓！” 妹妹的聲音突然尖銳，帶著基因鏈被拉扯的刺痛感。陳硯揮動光刃的瞬間，發現藤蔓被切開的截面裡，嵌著無數細小的基因鏈 —— 這些基因鏈正在重組，重組後的圖案與他的共生印記完全相同，只是所有金色紋路都被暗紫色覆蓋，覆蓋的邊緣還在緩慢擴張，像墨汁滲入宣紙。截面滲出的汁液濺在他的手背上，皮膚立刻傳來灼燒感，浮現出與分身相同的黑色紋路，紋路順著血管向上蔓延，所過之處的皮膚開始變得透明，能看見底下的星砂骨骼，“這些藤蔓在用你的基因繁殖！快用玉佩壓住紋路 —— 再晚半刻，你的共生能力就會被汙染，到時候你會變成只認吞噬的影核怪物！”

淡紫色玉佩貼上皮膚的剎那，灘塗突然傳來巨響。不是自然的爆炸聲，而是像巨大的骨骼被生生折斷。分身埋種的位置炸開黑色的花，花瓣展開的瞬間，無數記憶碎片從花蕊裡噴出：陳硯第一次淨化維度之樹的畫面（畫面裡的樹正在流出暗紫色的汁液）、妹妹在源核裡凝聚的瞬間（凝聚的身體上有無數細小的傷口）、甚至還有母親臨終前最後一次撫摸他頭髮的觸感（觸感裡混著機械臂的金屬涼意）。碎片在空中凝成巨大的映象，映象裡的陳硯正將嬰兒基因碎片扔進影核怪物的嘴裡，怪物的喉嚨裡傳來嬰兒的啼哭，“你看，你早就想過放棄。” 分身從映象裡走出，他的腳步聲在灘塗上傳出空洞的迴響，手裡的暗紫色長矛突然刺向陳硯的胸口，矛尖的暗紫色光芒裡浮出嬰兒的虛影，“只要讓我吞噬你的意識，這些痛苦就都不存在了。你可以回到寒江，當一個普通的漁民，永遠不用再面對影核和星鯨。”

陳硯用青銅鏡格擋的瞬間，鏡面突然映出真相：映象裡的 “陳硯” 其實是被藤蔓纏繞的守屍人，他的身體已經被藤蔓貫穿，藤蔓從胸口鑽進，從後背穿出，他的嘴被藤蔓堵住，只能發出 “嗚嗚” 的掙扎聲，眼睛裡滿是哀求。分身的長矛刺穿映象的剎那，守時人父親的意識碎片突然從鏡面衝出，碎片的形狀像把鋒利的刀，劈開分身的肩膀 —— 傷口裡噴出的不是血液，是無數只蠕動的黑色蠕蟲，蠕蟲的嘴裡長著細小的牙齒，落地的瞬間化作灘塗的泥土，泥土裡浮出守時人妻子的基因鏈，基因鏈正在被蠕蟲啃噬，“他在用被吞噬者的意識當盾牌！攻擊他的影子 —— 原始黑暗無法完美模仿影子的動作！你看他的影子，右手的手指比本體多了一根，那是它模仿六指印記時出現的破綻！”

陳硯踢向分身影子的剎那，對方果然出現破綻。分身的閃避慢了半拍，光刃趁機劃破他的腰側，傷口裡浮出塊淡紫色的碎片 —— 那是妹妹的星砂胎記殘片，碎片正在發出微弱的光芒，光芒的頻率與歸墟之海的星鯨骸骨完全相同，光芒掃過的藤蔓瞬間枯萎，枯萎的藤蔓裡滲出黑色的汁液，汁液在地面拼出妹妹的輪廓，“這是從歸墟之海帶出來的星砂！” 妹妹的聲音帶著激動，甚至有些破音，“他吞噬了守海者的意識，卻消化不了星砂胎記 —— 這是他的弱點！就像影核無法消化星鯨基因一樣，這是原始黑暗的基因缺陷！”

灘塗突然劇烈震動。黑色花的根系開始瘋狂生長，根鬚鑽進江底的岩層，岩層裡傳來守憶者的哀嚎 —— 那是寒江最早的漁民，他們的意識被根系串聯成網，網中央的暗紫色心臟正在跳動，跳動的頻率與分身的呼吸完全同步，每跳動一次，灘塗就下陷一分。陳硯突然想起紅裙女子的話，左手的青銅鏡射出金光，金光照亮的江底，有個巨大的黑影正在遊動，黑影的輪廓與星鯨相似，卻長著無數隻眼睛，每個眼睛裡都映出不同的記憶畫面：有的是寒江漁民的日常生活，有的是守憶者的祭祀儀式，還有的是星鯨在歸墟之海遊動的場景，“那是原始黑暗的本體投影！它在借根系吸收寒江的記憶能量！這些眼睛不是用來觀察，是用來儲存記憶的！”

分身突然扯斷自己的左臂。斷口處噴出的黑色汁液在空中凝成暗紫色的巨手，巨手的掌心有個漩渦，漩渦裡浮出被吞噬者的絕望表情。巨手抓住最近的漁民繭，將整個人塞進黑色花的花蕊。花蕊瞬間膨脹，花瓣上浮現出漁民的記憶畫面：他正在給孩子講星鯨的故事，故事裡的星鯨是金色的，沒有暗紫色的紋路，孩子的臉上滿是笑容。但畫面很快扭曲，金色的星鯨突然變成暗紫色，一口吞下孩子，漁民的笑容僵在臉上，變成驚恐，“你看，記憶是可以篡改的。” 分身的斷肢處正在長出新的手臂，新手臂的皮膚下能看見蠕動的藤蔓，藤蔓的形狀與漁民孩子的血管完全相同，“只要把所有記憶都改成沒有痛苦的版本，大家都會很幸福。痛苦本身就是多餘的情感，原始黑暗能幫所有人解脫。”

陳硯的雙側心臟突然劇痛。金色紋路與暗紫色紋路正在劇烈衝突，衝突產生的衝擊波震碎了周圍的藤蔓，卻也讓他眼前發黑 —— 恍惚中，他看見母親站在黑色花下，向他伸出機械臂：“過來呀，陳硯，媽媽在這裡。” 母親的機械指關節正在脫落，脫落處露出的不是金屬，是黑色的藤蔓，藤蔓上開著細小的黑色花朵。母親的臉上帶著溫柔的笑容，但笑容的邊緣正在剝落，露出底下暗紫色的皮膚，“別信她！” 妹妹的聲音帶著哭腔，雙色心臟突然爆發出強光，光芒中浮現出母親的真實記憶：她的機械臂裡藏著半顆金色的心臟，那是用自己的基因碎片鑄成的，心臟上刻著陳硯和妹妹的名字，“媽媽的機械臂內側有個星鯨印記 —— 分身絕對模仿不出來！那是媽媽用最後一點星砂能量刻的，原始黑暗無法複製！”

陳硯揮刃劈開母親虛影的瞬間，發現分身正在吟唱咒文。咒文的音節與影核符文的發音完全相同，黑色花的花瓣開始合攏，合攏的縫隙裡滲出金色的光 —— 那是被吞噬的星鯨記憶正在燃燒，燃燒的煙霧裡浮出星鯨的悲鳴。江底的黑影突然浮出水面，無數隻眼睛同時睜開，眼睛裡映出第二十五章的景象：歸墟之海的幼苗正在枯萎，幼苗的根鬚被黑色藤蔓纏繞；原始黑暗的分身們在各個維度種下黑色花，有的開在維度之樹的樹頂，有的開在守時人的懷錶裡，有的甚至開在嬰兒的基因碎片裡；所有花的根系都連線著同一個心臟，心臟的位置在星鯨最初的誕生地，“它想在所有維度同時開花！” 妹妹的聲音帶著絕望，每個字都像是在哭泣，“一旦花開，所有共生意識都會被同化 —— 除非你能讓寒江的記憶反過來吞噬它！用你對寒江的記憶作為誘餌，引它主動吸收，然後引爆！”

黑色花徹底合攏的前一刻，陳硯將玉佩按在花萼上。淡紫色的光芒突然與江底的星鯨骸骨產生共鳴，骸骨的齒痕裡浮出母親的木葉笛 —— 真正的木葉笛，笛身上刻著細小的星鯨圖案，圖案的眼睛是用金色星砂填充的。他將笛子湊到唇邊的瞬間，分身的瞳孔突然收縮：“不可能！你怎麼會…… 這笛子明明已經隨著媽媽的意識一起被吞噬了！” 陳硯吹出《歸帆謠》的轉音時，所有黑色藤蔓突然劇烈抽搐，抽搐的力度讓藤蔓表面的吸盤紛紛脫落，吸盤裡還沾著星砂皮膚的碎片。抽搐的藤蔓裡浮出被吞噬者的意識，意識組成金色的光帶，順著藤蔓逆流而上，光帶經過的地方，黑色藤蔓紛紛化作星砂，“這是寒江的記憶反擊！” 妹妹的聲音帶著狂喜，甚至有些語無倫次，“它們在吞噬原始黑暗的能量！你看那個漁民的意識，他正在用自己給孩子講的故事攻擊藤蔓 —— 故事裡的金色星鯨正在撕咬黑色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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