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江城的冬霧像是被誰揉碎的棉絮，濃得化不開。細密的冰晶黏在陳硯的睫毛上，每一次眨眼都帶著刺骨的涼意。他呵出的白氣剛騰起半尺，就被江面上捲過的寒風撕碎，散成細碎的白霧融入周遭的混沌。太陽紋指環在貼身的衣襟裡持續發燙，像是揣著一塊燒紅的烙鐵，烙在胸口的星船圖案隱隱作痛，那痛感順著血脈蔓延，與黑袍人消失前的低語在腦海中反覆重疊 ——“星船的鑰匙…… 在寒江深處……”

他抬手按在胸口，指腹能摸到圖案邊緣凸起的紋路，那些紋路像是某種古老的符文，正隨著他的心跳微微搏動。江風掀起他的衣袍，露出裡面磨損的護心鏡，鏡面上刻著的寒江城地圖早已模糊不清，唯有城北的望江樓標記還依稀可辨，那是他與夥伴們初次相遇的地方。

江面上漂浮著大片破碎的漁船殘骸，木板被凍在厚實的冰層裡，冰層下的江水呈現出詭異的墨綠色，像是摻了某種濃稠的墨汁。其中一塊最長的木板上，凝結的冰殼裡凍著數十片奇怪的鱗片，每片都有巴掌大小，邊緣呈鋸齒狀，泛著與終焉之影心臟相似的半黑半金光澤。陽光偶爾穿透霧層照在冰殼上，鱗片會折射出細碎的光斑，落在陳硯的記憶聖劍劍鞘上，激起微弱的共鳴。

雲漪蹲在一塊突出江面的礁石上，礁石表面覆蓋著一層薄冰，冰下的紋路與她手臂上的淡金色座標隱隱呼應。她透明的手指輕輕撫過冰層下的水紋，指尖劃過的地方，水面會泛起細小的時空漣漪。“座標指向江底三千米，那裡的時空磁場很混亂。”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不是因為寒冷，而是源於時空紊亂帶來的眩暈感。

她指尖彈出一縷銀白色的時空之力，在水面畫出複雜的星圖，星圖上的星辰位置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化著。“與時空長槍上的紅點完全吻合，但水下似乎有某種力場在干擾探測。” 她抬手攏了攏被風吹亂的白髮，髮絲掠過她透明的耳廓，留下淡淡的冰晶痕跡。在她耳後，有一道細微的時空裂痕正在緩慢癒合，那是上次與墟界主宰戰鬥時留下的傷痕，此刻卻在江底力場的影響下隱隱作痛。

阿凜將戰戟橫在膝頭，戰戟的金屬桿上凝結著一層白霜，霜花的形狀竟與他眉心的紫金光暈輪廓相同。刃口如鏡面般光滑，映出的星船沉沒畫面正緩緩變化：最初是一艘艘破損的星船殘骸在黑色星海中漂浮，隨著江風漸強，畫面裡逐漸浮現出寒江城的輪廓 —— 熟悉的城牆、街道，甚至能看到望江樓的飛簷。

他突然按住眉心的紫金光暈，光暈中旋轉的微型黑洞似乎感應到了什麼，發出細微的嗡鳴，震得他太陽穴突突直跳。“水下有活物。” 他盯著江面翻湧的白霧，霧氣中隱約有黑影掠過，速度快得驚人。“數量不少，而且…… 它們在畏懼什麼。” 他握緊戰戟的手微微用力，指節因過度用力而發白，戰戟刃口的畫面突然定格在寒江城的古老祭壇上，祭壇中央的石臺上，放著一個黑色的球體，與歸墟號船艙裡的那個一模一樣。

鈴音的匕首別在腰間的鹿皮鞘裡，隨著江風輕輕晃動，刃身上的時光塵埃紋路如同活物般遊動，正與江底傳來的波動產生精準的共振。她突然按住匕首，指尖傳來一陣灼熱感，腦海裡的航行日誌片段變得清晰起來：“…… 歸墟號第 37 次補給，寒江暗流出現異常，艙底傳來叩擊聲，頻率與星船引擎的運轉節奏完全一致……”

日誌的字跡突然扭曲、拉長，化作一個模糊的人影，那人影穿著與初代聖女相似的長袍，正朝著江底深處墜落，墜落的軌跡在江水中劃出一道金色的光痕，光痕的終點恰好是歸墟號所在的位置。鈴音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她發現那人影墜落時伸出的手，手指的姿勢與她此刻按住匕首的姿勢分毫不差。

陳硯解開記憶聖劍的封印，劍身在濃霧中嗡鳴著甦醒，金色光芒如利劍般刺破濃霧，在江面投下一道直徑數丈的光柱。光芒穿透渾濁的江水，江底的景象隱約可見：無數扭曲的黑影在水中游動，它們的身體由半透明的水流組成，卻長著與終焉之影相似的光帶觸鬚，觸鬚擺動時，會在水中留下黑色的軌跡，那些軌跡很快又會被江水吞噬。

而在黑影簇擁的中心，有一個巨大的金屬輪廓靜靜伏在江底，輪廓的形狀與星船投影完全吻合，船帆的殘片上印著模糊的 “歸墟” 二字，字型的筆畫間纏繞著細小的光帶，與記憶深淵中的能量波動同源。更令人心驚的是，星船的甲板上似乎站著人影，只是距離太遠，無法看清樣貌。

“是歸墟號！” 雲漪的時空長槍突然自動懸浮在她面前，槍身上的星圖亮起，星辰的光芒在槍身流轉，形成一道銀色的光鏈，一頭連著長槍，一頭沉入江底，與歸墟號產生了肉眼可見的能量連線。“但它周圍的時間流速不對，船身似乎同時存在於過去與現在。”

她指著星船的桅杆部分，那裡的木材呈現出新舊交織的詭異狀態，一半已經腐朽發黑，一半卻散發著新木的光澤。“你看桅杆的陰影，在過去的時間線裡，陰影應該指向東北方，而現在卻指向西南，兩個時間的影子重疊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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