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亂在楊帆和鐵柱的強力彈壓下,慢慢平息下來。黑暗中,只剩下粗重的喘息聲和驚魂未定的詢問。點了松明火把,一照,場面更是狼狽:好幾個弟兄跑丟了鞋,有的額頭撞出了包,最險的是二牛,他盲目打出的那顆子彈,擦著蹲在牆根的老柴頭的頭皮飛過去,把他那頂破氈帽打了個對穿,老柴頭臉都嚇白了,癱在地上半天起不來。
很快,源頭查清了:嚇傻了山貓,還有他那杆走了火的“單打一”。楊帆走到山貓面前,孩子已經嚇得抖如篩糠,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排……排長……俺……俺不是故意的……俺太困了……”
楊帆看著他那張稚氣未脫的臉,心裡又氣又後怕。氣的是紀律如此鬆懈,後怕的是,如果這不是在自己山寨,如果真有敵人趁虛而入……後果不堪設想!剛才那陣亂槍,要是打中自己人……
他猛地轉過身,臉色鐵青,目光像刀子一樣刮過所有人。
“都看到了?!”他的聲音因為極力壓抑怒火而有些沙啞,“這就是你們他媽的樣子?!一聲槍響,就亂成一鍋粥!像一群沒頭蒼蠅!要不是在自己家裡,你們現在早就躺下一大半了!”
他指著還在哆嗦的山貓:“他失職,該罰!可你們呢?聽到動靜,不辨情況,盲目開槍,胡亂跑動!你們他孃的平時訓練的東西都就飯吃了?!三角陣呢?互相掩護呢?都忘到姥姥家去了?!”
眾人被罵得抬不起頭,尤其是那幾個盲目開槍的,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哨兵職責,我再強調最後一遍!”楊帆的聲音冷得像冰,“一,絕對不準睡覺!二,槍械必須確保安全!三,發現情況,按預定訊號示警,不準擅自開火!”他盯著山貓,“山貓,失職致險,關禁閉一天,完後繼續清理茅廁半個月!今晚所有盲目開槍者,訓練量加倍,持續五天!”
沒人敢吭聲。“今夜起,夜間紀律再加三條!”楊帆繼續宣佈,聲音迴盪在寂靜的山寨,“一,夜間遇襲,以我槍聲為號,三聲連響才是敵襲,其餘任何動靜,原地隱蔽,不準妄動!二,各組長必須清楚本組人員夜間位置,混亂時第一時間收攏!三,增設巡邏哨,交叉巡視,哨兵每半個時辰由帶班組長檢查一次!”
他頓了頓,看著一張張驚魂未定又帶著羞愧的臉,語氣稍稍放緩,卻更顯沉重:“弟兄們,明天晚上,咱們就要去掏王扒皮的老窩了。那才是真刀真槍,你死我活!今晚這場亂子,是壞事,也是好事!它像一盆冷水,把咱們發熱的腦子澆醒了!都給我記住這個教訓,記住這槍聲!紀律!紀律就是咱們保命的第一道防線!沒有這根弦,咱們別說打鬼子,連王扒皮都啃不下來,就得先自己玩完!”
夜色深沉,松明火把的光芒跳躍著,映照著眾人凝重而清醒的臉龐。那走火的槍聲,和排長冷峻的話語,像兩根刺,深深扎進了每個人的心裡。大戰前最後的狂熱和浮躁,被這場突如其來的驚魂,徹底壓了下去。山寨裡瀰漫開一種更加沉靜,也更加堅定的氣氛。都知道,能依靠的,不只是手裡的槍和刀,更是身邊可靠的弟兄,和腦子裡那根時刻繃緊的、名為紀律的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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