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星臺格物院的銅壺滴漏敲過三更，燭火在青瓷燈盞裡明明滅滅。小順子躺在臨時搭起的病榻上，胸口起伏微弱如風中殘燭，皮膚下泛著詭異的青灰色——那是鉛毒侵蝕臟腑的徵兆。蘇芷晴跪在榻邊，指尖搭在他腕間，脈象虛浮如遊絲，每跳一下都像在耗盡最後的氣力。

“還有救嗎？”沈煉攥著半塊“蛇纏日”令牌，指節因用力而泛白。他身後，鐵算盤正用算盤珠撥弄著一堆黑白豆粒，那是他獨創的“機率模型”工具。

蘇芷晴沒回答，轉身從藥櫃取出個青瓷罐，罐中是她連夜熬製的“鉛毒解藥”：綠豆甘草湯濾去豆渣，兌入碾碎的牡蠣殼粉（鈣粉），再加一味從《本草綱目》中查到的“土茯苓”煎汁。她用銀匙撬開小順子緊咬的牙關，將藥液緩緩灌入。少年喉結艱難滾動，嗆出一口黑血，血沫中混著細碎的鉛灰色結晶。

“撐住。”蘇芷晴用絲帕擦去他嘴角血跡，聲音罕見地發顫，“這藥能中和鉛毒，至少讓你說完該說的話。”

小順子渾濁的眼珠動了動，望向牆角那口“格物院實證箱”。箱上“嘉靖三十五年四月十七”的題簽已被血漬浸染，他忽然掙扎著支起上半身，枯瘦的手指抓住蘇芷晴的衣袖：“姑娘……我爹是蘇州織造局的染匠……嚴世蕃的人抓他試‘紅鉛’……我替他入宮當藥童……想找機會報仇……”

話未說完，一陣劇咳讓他蜷縮成蝦米。蘇芷晴按住他後背，感到掌心下的骨骼硌得生疼——鉛毒已蝕穿了他的胸骨。她突然想起王德全臨終前的模樣，心中一凜：“說重點。邵元節和嚴世蕃的‘換鼎’計劃，你到底知道多少？”

小順子喘勻了氣，目光望向虛空，彷彿又回到西苑丹房那間密室。他記得邵元節撫摸著永生鼎的引魂珠，對三皇子說“此物需活人血祭，方顯天命”；記得嚴世蕃將一包“紅鉛”塞進他手裡，說“若陛下不肯禪位，就用這藥‘淨宮’”；記得王德全在暗室裡展開奪宮圖，用硃砂筆圈出景運門換防的漏洞……

“邵真人說……九轉金丹成，景運門換防時，三皇子帶‘奪宮圖’入宮……”小順子的聲音斷斷續續，像風中殘燭，“陛下若不從，便用‘紅鉛’毒殺……說這是‘天命換鼎’……”

蘇芷晴迅速從藥箱取出紙筆，由學徒小豆子記錄。她一邊寫一邊追問：“‘九轉金丹’何時成丹？‘換防’具體時辰？‘紅鉛’藏在何處？”

“四月十八……明日午時……丹成於奉先殿……”小順子咳出一大口血，染紅了紙頁，“紅鉛在……在永生鼎底座暗格……用‘血蠱’封著……需活人血解封……”

話音未落，他突然抓住沈煉的手腕，力道大得驚人：“沈大人……那鼎……那鼎會吃人……我親眼見……藥童阿福被推進鼎裡……血霧凝成三皇子臉……”

沈煉反手扣住他脈門，只覺指尖冰涼如鐵。他看向蘇芷晴，後者正用“簡易顯微鏡”觀察小順子的舌苔——鉛晶體已覆蓋整個舌面，形成一層灰黑色的“毒膜”。

“沒時間了。”蘇芷晴對鐵算盤點頭，“用機率模型驗證供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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