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架做工極其精美,雕著雲龍紋樣,但此刻,中間那個專門用於承託玉璧的凹槽,空空如也。凹槽內襯的明黃色軟緞依舊平整,只在中心位置留下一個清晰的、與玉璧底部形狀完全吻合的壓痕。壓痕邊緣清晰,沒有毛刺或撕裂,不像是被暴力撬取或匆忙盜走的樣子。
沈煉俯下身,幾乎將臉貼到地面,從極低的角度,藉助門外透入的微弱光線,仔細審視托架的底部、與檯面接觸的邊緣、以及周圍一小片金磚地面。沒有發現明顯的工具撬痕,沒有碎片,也沒有泥土或異常的磨損。
一切都太乾淨了,太“正常”了。
孫公公在一旁察言觀色,連忙又道:“上差,您也看到了,這架子完好無損,周圍也乾乾淨淨。那賊人……哦不,那……那東西,就像是憑空把玉璧變走了似的,沒留下一點痕跡啊!這……這實在是……”
沈煉緩緩直起身,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孫公公那張寫滿“無辜”和“困惑”的臉上。他依舊沒有說話,但心中那根弦卻越繃越緊。
孫公公的“配合”,看似殷勤周到,不斷強調規矩森嚴、守衛嚴密,實則每一句話都在引導一個方向:此案非人力可為,或者,即便有人作案,也必然是神通廣大、來去無蹤的外來者。他在極力撇清內部人員的嫌疑,並將調查引入歧途。
這種過於流暢的、帶有明顯傾向性的說辭,配合這殿內過分整潔的現場,在沈煉看來,更像是一場精心排練後的、蹩腳的雙簧戲。一個在臺上表演“完美現場”,一個在臺下負責“合理解釋”。
問題,必然出在內部。
而且,絕非一人之力所能掩蓋至此。
這陵寢之內,從上到下,恐怕早已結成了一張無形的網,一張旨在掩蓋真相、保護某些人的網。
沈煉收回目光,再次投向那深邃的殿宇黑暗深處。他知道,常規的勘察和詢問,在這裡已經失去了意義。他面對的,不是一個簡單的犯罪現場,而是一個被精心處理過的、充滿了謊言和誤導的迷局。
真正的線索,或許就隱藏在這過分的“完美”之下,隱藏在這些看似無懈可擊的“正常”背後,那些被刻意忽略、被匆忙掩蓋的細微之處。
他需要更銳利的眼睛,更需要,打破這沉默壁壘的突破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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