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沈煉,目光復雜:“我知道你怎麼想。劉威死得冤,那些弟兄死得慘,我心裡也不舒坦。可是……老沈,胳膊擰不過大腿。這世道,有時候,真相沒那麼重要,活下去才重要。”
“難道就這麼算了?”沈煉猛地抬頭,眼中燃燒著不甘的火焰,“讓那些人逍遙法外?讓那些兄弟白死?!”
“不然呢?!”裴綸的聲音也提高了一些,帶著一絲焦躁和無奈,“跟他們拼了?把你自個兒填進去?把你一家老小、還有咱們這些兄弟都搭上?!值得嗎?!你以為你是話本里的豪俠,能單槍匹馬挑了這黑透了的世道?!”
兩人對視著,空氣中瀰漫著無力的憤怒和沉重的悲哀。
良久,裴綸嘆了口氣,語氣緩和下來,帶著深深的疲憊:“聽我一句勸,老沈。慎之又慎。有些線,碰不得,一碰就死。這不是慫,這是……沒辦法。”
他拍了拍沈煉的肩膀:“活著,才能等到天亮。哪怕……這夜長得讓人絕望。”
沈煉沒有再說話。他默默地轉過身,拉開門,走了出去。裴綸的話語,沒有給他答案,反而像最後一鍬土,幾乎要將他心中那口名為“堅持”的井徹底掩埋。
他重新回到值房,如同一個被抽空了魂靈的木偶,跌坐在椅子上。
窗外的天色,依舊漆黑如墨,看不到一絲曙光。
他緩緩地伸出手,指尖顫抖著,撫過那枚冰冷的玄鐵令牌,最終,落在了那支狼毫筆的筆桿之上。
筆桿冰冷,如同此刻他的心。
他提起筆,蘸飽了墨汁。殷紅的墨汁順著筆尖凝聚,欲滴未滴,如同一顆將落未落的血淚。
他的目光,再次掃過卷宗上“振威鏢局”、“劉威”、“長風鏢局”、“江湖械鬥”……那些字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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