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彷彿天河決堤，已經整整肆虐了三天三夜。密集的雨簾中，別墅外的梧桐樹在狂風中痛苦地扭曲著枝幹，粗壯的樹枝被風擰成麻花，大片殘枝敗葉混著泥漿在排水道里瘋狂打著旋，發出嗚咽般的聲響。李思成站在書房窗前，凝視著樓下那輛熟悉的黑色賓利緩緩碾過積水，駛入庭院。賓利車身上的鍍鉻車標在雨幕中泛著冷冽的光，宛如一柄即將出鞘的寒劍，預示著一場激烈的風暴即將在這棟奢華的別墅內爆發。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窗框，指甲在紅木上留下淺淺的劃痕，那是內心焦慮的無聲宣洩。

紅木書桌上的手機從清晨起就響個不停，螢幕上跳動著二十三個未接來電，像一串串刺眼的紅色警示燈。最新一條是二舅發來的語音，聽筒裡除了二舅略帶沙啞的聲音，還夾雜著刺耳的麻將牌碰撞聲：“思成啊，你媽在家族群裡發了尋人啟事，整個李家都炸鍋了！老王家那小子還在群裡說風涼話，說咱們李家要出醜聞了！你可得趕緊給個說法，不然這面子往哪擱！” 話音未落，樓下突然傳來一陣急促又凌亂的高跟鞋敲擊大理石的脆響，聲音由遠及近，帶著無盡的慌亂與憤怒。

林宛如披頭散髮地衝上樓，髮絲溼漉漉地黏在蒼白的臉上，眼中佈滿血絲，手中的平板電腦螢幕亮得刺眼，映出滿屏 “尋找李曉聰” 的帖子。她的胸口劇烈起伏，真絲睡袍鬆垮地掛在身上，露出鎖骨處未愈的抓痕。“你看看！” 她聲嘶力竭地怒吼著，將平板狠狠砸在桌上，鋼化膜應聲裂開，呈現出如蛛網般的紋路，彷彿這個家庭此刻支離破碎的關係，“現在連微博熱搜都掛著‘李氏集團公子失蹤’，記者們像瘋狗一樣堵在公司門口，就等著挖我們家的醜事！董事會已經有人提議撤你的職，你還不打算說出曉聰在哪？” 她脖頸處還留著上次與李思成爭執時抓傷的結痂，此刻因情緒激動漲成了紫紅色，隨著她劇烈的喘息微微起伏。

李思成只覺太陽穴突突直跳，冷汗順著脊背滑落，將筆挺的西裝袖口浸得發潮。樓下傳來震耳欲聾的門鈴炸響，混著此起彼伏的叫罵聲，如同洶湧的潮水，瞬間淹沒了整個別墅。他推開窗，冰冷的雨絲斜斜撲在臉上，恍惚間看見姨父拄著那根價值不菲的鱷魚皮手杖，站在雕花鐵門處，威嚴的身影在雨幕中若隱若現。姨父身後烏泱泱擠著一群人，大姨拎著保溫桶，桶蓋上還冒著熱氣；堂姐舉著寫滿生辰八字的黃紙，口中唸唸有詞；遠房表弟則舉著攝像機，鏡頭紅燈在雨幕中格外刺眼，顯然是想直播這場家族鬧劇，為自己賺取流量。表弟還時不時對著鏡頭擠眉弄眼，嘴裡嘟囔著吸引眼球的話術。

“表哥！” 表弟扯著嗓子大喊，將手機鏡頭對準二樓，臉上帶著不懷好意的笑，“聽說你非法拘禁親兒子？網友都等著聽你解釋呢！這可是個大新聞，說不定能上頭條！快跟大家說說，你把曉聰藏哪去了？”

“放你孃的狗屁！” 老爺子突然從客房衝出來，佈滿老年斑的手緊緊握著柺杖，狠狠砸在欄杆上，震落幾片鍍金雕花。老人的降壓藥瓶在掌心不停地搖晃，藥粒碰撞聲混著雨聲，宛如令人心悸的催命符，“都給我滾！這裡不歡迎你們這些看熱鬧的！別以為拍點影片就能博眼球，簡直丟人現眼！”

然而，門鈴突然轉為刺耳的長鳴，彷彿要將別墅的牆壁震碎。姨父冰冷的聲音穿透雨幕，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思成，你再不開門，我現在就報警說你藏匿親屬！別以為你有錢有勢就能為所欲為！整個家族的臉面都被你丟盡了！” 鐵門被拍得哐當作響，巨大的聲響驚飛了屋簷下避雨的麻雀，也驚得屋內眾人心中一顫。

李思成深吸一口氣，強作鎮定地整了整領帶，卻因太過緊張，把溫莎結打得死緊，勒得喉結生疼。他低頭看了眼腳邊完好無損的紙箱，確認穿越鄉鎮的秘密仍被牢牢守護，這才沉聲道：“讓他們進來吧。” 雕花鐵門緩緩開啟的瞬間，暴雨裹挾著眾人湧進大廳，潮溼的水汽混著參湯的氣味、廉價香水味以及雨水的腥氣，在昂貴的波斯地毯上洇出深色痕跡。

大姨舉著砂鍋當先衝進來，腳步踉蹌，圍裙上還沾著沒擦淨的油漬：“作孽啊！曉聰從小喝我熬的湯長大，現在指不定在哪個山溝裡餓肚子！我這湯燉了整整八個小時，放了最貴的人參，就想著能給曉聰補補！你怎麼能這麼狠心？” 她花白的頭髮還在滴水，真絲旗袍下襬沾滿泥點，模樣狼狽卻難掩眼中的憤怒。

姨父緊隨其後，鱷魚皮手杖重重杵在玄關，杖頭的鍍金鷹首正對李思成眉心：“當年你創業失敗，是誰把祖宅抵押給銀行？要不是我和你爸四處求人，低聲下氣，哪有你今天的李氏集團？現在翅膀硬了，連親兒子都敢藏？你知不知道，因為這事，我在商會都被人笑話！” 老人摘下金絲眼鏡，用力擦拭鏡片，彷彿這樣就能擦去滿心的憤怒與失望。

空氣瞬間凝固，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林宛如突然抓起茶几上的古董座鐘，鐘擺撞擊聲清脆如裂帛：“報警！現在就報警！我一刻都等不了了！” 她脖頸青筋暴起，活像一隻護崽的母獸，“讓警察把這個瘋子抓起來！還我兒子！我要他立刻、馬上出現在我面前！”

李思成從保險櫃取出一疊經過特殊處理的照片，畫面裡李曉聰穿著粗布衣裳站在模糊的背景前，臉上帶著與以往截然不同的倔強神情。“各位長輩，看看曉聰以前的樣子。” 他調出手機裡的監控錄影，畫面中李曉聰戴著金鍊子在夜店與人推搡，酒瓶碎裂的瞬間，監控畫面被保鏢的西裝擋住。影片裡還能聽到嘈雜的音樂聲和人們的叫罵聲，還原出當時混亂的場景。

二舅抓起照片湊近老花鏡，鑲金的麻將戒指在燈下晃得人眼暈：“這背景糊得跟打了馬賽克似的，誰知道是不是你合成的？你當我們是三歲小孩，這麼好糊弄？今天必須給個交代，不然這事沒完！” 姨父突然拍案而起，檀木茶几上的紫砂壺應聲炸裂，滾燙的茶水濺在李思成臉上，燙得他眉頭一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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