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明化，蔓延到脖頸。蔓延到下頜。蔓延到嘴唇。當吟誦到最後一個音節時——三張嘴，同時張開。最後一個音節，從他們口中湧出。那音節，是——【家】。沒有比這更古老的音節。沒有比這更本質的情感。沒有比這更接近宇宙本源法則的——呼喚。那音節落下的瞬間，三個人，同時徹底透明。透明到幾乎看不見。只有那些浮現在他們體內的古老符文，還清晰可見。那些符文，從他們體內湧出，在球體表面那三張臉眉心處交匯，凝聚成一道無色的、比任何光都純粹的光柱。光柱穿透球體，穿透六千三百七十一公里的地幔和地殼，穿透東海荒島守望者指揮部的地面廣場，穿透那十萬人屏住呼吸的仰望——抵達月面那枚正在瘋狂脈動的無色晶石。晶石，吸收了那道光柱。然後——炸裂。不是毀滅的炸裂。是——啟動的炸裂。那支正在湧出的清洗者艦隊，在那炸裂的瞬間——從歸零級母艦開始，一層一層、一片一片、一寸一寸——被那無色的光芒吞沒。不是被摧毀。是被——拉入時間逆流。讓它們在億萬分之一的瞬間，經歷九次文明輪迴的全部痛苦。讓它們在億萬分之一的瞬間，感受九次覆滅的全部絕望。讓它們在億萬分之一的瞬間——變成它們曾經淨化的那些文明。銀白色的母艦，在那無色的光芒中，緩慢扭曲、變形、最終——消失。淨化級戰列巡洋艦，緊隨其後。抹除級護衛艦，如煙花般，一朵一朵綻放。那十七道空間裂縫，在那無色的光芒中，如同從未存在過般——癒合。最後消失的，是那個設計了牢籠的東西的一部分意識。它在消失前，發出一聲極其微弱的、幾乎無法被任何存在感知的——嘆息。那嘆息，不是痛苦。不是憤怒。那是——終於明白了一件事的、釋然的嘆息。它終於明白，為什麼這批細菌，不一樣。因為它們有愛。有那種可以讓它們心甘情願赴死、心甘情願永遠沉睡、心甘情願用九次輪迴換一次勝機的——愛。那種愛，是它無法理解的。也是它無法戰勝的。

地面上，十萬人望著天空那場無聲的毀滅，望著那支艦隊一朵一朵綻放成煙花，望著那十七道空間裂縫緩緩癒合，望著那道無色的光芒在完成任務後逐漸暗淡——沒有人歡呼。沒有人說話。只有沉默。漫長的、莊重的、帶著淚水的沉默。然後，有人跪下。不是一個人。是所有人。十萬人，在同一瞬間，緩緩跪下。跪向那道正在暗淡的無色光芒。跪向那三張在光芒中緩慢消散的臉。跪向蕭青鸞、楚小凡、蕭玄天——他們用永遠沉睡換來的，這一瞬的勝機。

蕭念楚沒有跪下。他只是站在那裡，仰著頭，望著那道光芒。他的左手，握著那枚已經失去心跳的混沌碎片。他的右手，握著那根紅繩的一端。紅繩的另一端——在那無色的光芒深處，正在以144bp頻率，最後一次脈動。脈動。脈動。然後——斷裂。不是被撕斷。是——完成了使命後，主動斷裂。那根系了楚小凡一百九十六天的紅繩，從虛無深處脫落，飄飄蕩蕩，穿越四十萬公里虛空，穿越那正在暗淡的無色光芒，穿越十萬人屏住呼吸的仰望——落入蕭念楚掌心。與那枚混沌碎片並排放置。兩根手腕，一根紅繩，此刻只剩一根。那一根，在他掌心。上面還殘留著兩個人的體溫。36.5℃。144bp那是他孃親的溫度。那是他爹爹的頻率。那是他們留給他最後的、也是永遠的——禮物。

蕭念楚低頭望著掌心的紅繩和碎片。望著紅繩上那些正在緩慢融入碎片的冰藍色光點。望著碎片上那些與蕭青鸞眉心裂紋、楚小凡左眉細疤完全一致的金色紋路。他的眼淚，無聲地滑落。他沒有擦。他只是握著它們。握得很緊。緊到掌心的溫度，與它們融為一體。緊到他的心跳，與它們殘留的144bp率——完全同步。他抬起頭。望著那道正在徹底消失的無色光芒。望著光芒深處，那三張正在緩慢消散的臉。蕭青鸞在左，嘴角帶著那抹永恆的笑容。楚小凡在右，左眉那道細疤清晰可見。蕭玄天在中間，銀灰色的眼眸裡滿是釋然。三張臉，望著他。三張嘴，同時翕動。無聲地說：【念楚。】 【替我們——】 【好好活。】然後——他們消失了。徹底消失。連那三張臉，都歸於虛無。只有那根紅繩還在。只有那枚碎片還在。只有他掌心的溫度還在。只有144bp心跳，還在他胸腔中——永遠迴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