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底古城的死寂彷彿擁有了重量，沉甸甸地壓在楚小凡的心頭。他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喘息仍未完全平復，幻境中那場千年前的悲劇如同烙印，深深灼傷了他的神魂。年輕蕭玄天那絕望而決絕的一劍，墨無涯癲狂怨毒的誓言，還有清虛道人在魔氣與劍光中消散時那複雜難言的眼神……這一切交織成一幅慘烈到令人窒息的畫卷，在他腦海中反覆上演。

“真相……竟然是這樣……”楚小凡的聲音乾澀沙啞，帶著一絲難以消解的震撼與悲涼。他看向身旁臉色同樣凝重的蕭青鸞，“老祖他……揹負了太多。”

蕭青鸞沉默著，那雙清冷的眸子深處，翻湧著複雜的情緒。她對墨無涯的恨意並未因這段往事而減少分毫——那個男人後來的所作所為，勾結楚家，逼迫婚約，煉製萬魂幡，樁樁件件都是罄竹難書的罪孽。但此刻，這恨意之中，卻又摻雜了一絲難以言喻的……宿命般的悲哀。

天魔。一切的根源，似乎都指向那來自域外的、侵蝕一切、扭曲一切的恐怖存在。它不僅能腐化肉身，更能汙染神魂，將最真摯的情感扭曲成最惡毒的恨意，將救贖的嘗試引向毀滅的深淵。

“天魔亂人心智，玩弄命運。”蕭青鸞的聲音在空曠的殿堂廢墟中顯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冰冷，“墨無涯固然可恨，但他最初，或許真的只是想救師。”她頓了頓，眼神重新變得銳利而堅定，“但這並非他後來墮入魔道、為禍蒼生的理由。路，是他自己選的。而我們要做的，就是阻止他，終結這一切。”

她的話如同冰水，澆醒了仍沉浸在幻境悲情中的楚小凡。是的，同情歸同情，立場歸立場。墨無涯早已不是千年前那個為救師尊不惜鋌而走險的弟子，而是如今危害整個修真界、甚至與域外天魔牽扯極深的魔頭。他們之間，早已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我明白。”楚小凡深吸一口氣，努力將幻境帶來的情緒波動壓下，感受著懷中玉佩持續傳來的、指向明確的溫熱，“當務之急，是找到星隕砂。”

兩人不再言語，默契地開始清理通往地下階梯的碎石。動作間，都帶著一種沉甸甸的覺悟。瞭解了過去的悲劇，並未讓前方的道路變得輕鬆，反而讓他們更加清晰地認識到即將面對的是什麼——那不僅僅是尋找一件天材地寶，更是在與一段延續了千年的、被天魔陰影籠罩的恩怨宿命抗爭。

階梯陡峭而漫長，向下延伸，深入更加濃郁、更加古老的黑暗之中。石階磨損嚴重，邊緣佈滿苔蘚和溼滑的沉積物，空氣中瀰漫著陰冷潮溼的氣息，與上層乾燥的廢墟形成鮮明對比。明光珠的光芒在這裡似乎都受到了壓制，只能照亮周圍有限的範圍，更遠處是化不開的墨色。

隨著不斷深入，周圍的牆壁開始出現變化。不再是粗糙的巨石，而是變成了某種更加細膩、閃爍著微弱金屬光澤的材質，上面雕刻著更加複雜、更加抽象的星辰軌跡圖案。一股微弱但異常精純的星辰之力，開始如同涓涓細流般，在空氣中緩緩流淌。

“我們可能正在接近觀星師的核心區域。”蕭青鸞低聲道，指尖拂過牆壁上那些玄奧的星圖，眼中閃過一絲明悟，“這些圖案，並非隨意雕刻，而是一種引導和匯聚星力的陣法結構。”

楚小凡也感受到了那股與自身天陽血脈隱隱有些呼應的星辰之力，精神不由一振。星隕砂既然是觀星師凝練星力所成，那麼在這核心區域找到它的可能性無疑大大增加。

懷中的玉佩也愈發灼熱，搏動的頻率加快，指引著他們在這如同迷宮般的下行通道中穿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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