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在覆著薄雪的官道上顛簸,車輪碾過碎石,發出單調沉悶的聲響。厚重的車簾低垂,隔絕了大部分光線和寒氣,卻隔不斷車內幾乎凝成實質的、死寂般的陰沉。
蘭策靠坐在車廂最裡側的角落,身下墊著厚厚的褥子,身上蓋著錦被。
他眼睛睜著,空洞無神,直勾勾對著車廂壁板上某一道細微的木紋,彷彿魂魄早已不在軀殼之內。
他半天才極緩慢地眨一下眼睛,長睫顫動,像瀕死蝴蝶無力的翅膀。自破廟那夜被強行帶上馬車,已過去三天,他未進一粒米,未飲一滴水,也未說過一個字。
對外界的一切聲響、光線都毫無反應,像一具被抽走所有支撐的、沉默的行屍走肉。
唯有偶爾,那乾裂蒼白的唇會幾不可察地顫動一下,洩露出一絲壓抑到極致的、瀕臨崩潰的嗚咽,又迅速歸於死寂。
馬車外,蘭煜雪親自執韁,端坐在車轅上。冬日凜冽的寒風颳過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他面色沉肅,看不出太多情緒,唯有握緊韁繩時微微泛白的指節,透露出內心的不平靜。
他偶爾會側過頭,撩開車簾一角,目光掃向車內。確認那個身影依舊保持著那個姿勢,沒有試圖自殘,也沒有突然消失,放下車簾,繼續目視前方。
收回目光的瞬間,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快、極複雜的,連他自己也未必能清晰辨明的情緒。
是痛心?無奈?還是,心疼?
與馬車並行的另一匹駿馬上,顧清風脊背挺直,面容清冷如覆寒霜。
他目視前方,似乎專注於趕路,可眼角餘光,卻總是不受控制地飄向馬車。
蘭策那種徹底的、拒絕一切的姿態,像一根冰冷的針,紮在他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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