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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邊臉_第519章 終章 王英是被一束光晃醒的(1)

王英是被一束光晃醒的。

不是那種透過鐵窗柵欄切割成一條一條的慘白光線,而是一片完整的、暖融融的、鋪天蓋地的光,從沒有拉嚴的窗簾縫隙裡湧進來,落在他眼皮上,像一隻溫熱的掌心覆上來。他下意識地皺了皺眉,往被子裡縮了縮,然後猛然僵住了。

被子,柔軟的、蓬鬆的、帶著洗衣液淡淡清香的被子。不是猴島上那片永遠潮溼發黴的薄毯,也不是看守所裡那條硬邦邦像砂紙一樣的軍綠棉被。他現在躺著的這個地方,枕頭是軟的,床墊是有彈性的,翻身的時候不會聽見鐵架床吱嘎吱嘎的呻吟。

他慢慢睜開眼睛,天花板很高,白色的,嵌著一盞不算豪華但足夠精緻的燈。窗簾是米色的,厚重垂順,邊緣處漏進來的那道光在地毯上畫出一條金色的河。空氣裡有一股淡淡的、屬於“乾淨”的氣味——不是消毒水刺鼻的乾淨,而是窗簾洗過、地毯吸過塵、床單熨燙過的、有人精心打理過的乾淨。

賓館,他在一個賓館裡。他恍然記得這家叫東湖賓館,是他第一次勾引陳明成功時的賓館。

王英緩緩坐起來,動作很慢。他的身體在抗議,關節僵硬得像生鏽的合頁,每動一下都發出細微的咔嚓聲。腰是酸的,背是僵的,膝蓋彎到某個角度就會疼。這是兩段囚禁生活留給他的紀念品,刻在骨頭裡,抹不掉。

他坐在床沿上,赤著腳踩在地毯上。那毛茸茸的觸感從腳底傳上來,酥酥麻麻的,像一種久違的記憶在輕輕撓他。他已經太久沒有踩過柔軟的東西了。第二猴島上的地面是硬邦邦的泥土和碎石,看守所裡是冰冷的水泥地,他的腳底早就磨出了厚厚的繭子,厚到踩在石子上都不覺得疼。此刻這地毯的柔軟反而讓他覺得陌生,像踩在一片不屬於人間的雲朵上。

第二猴島,這四個字在腦海裡浮起來的時候,他的嘴角不自覺地抽動了一下,分不清是想笑還是想哭。

吳尊風的大飛劈開海面,引擎的咆哮聲像一頭不知疲倦的野獸,拖著長長的白色尾跡往大海深處扎去。

王英坐在船尾,雙手被一根塑膠紮帶反綁在身後,身體隨著船身的顛簸一下一下地磕在冰冷的金屬船板上。海風灌進他的領口,又鹹又腥,吹得他幾乎睜不開眼。他不知道自己要被送到哪裡去,只知道那個叫吳尊風的黑道老大,在碼頭上輕描淡寫地說了句:“送你去猴島玩玩。”

他當時以為那是某種黑話。某個代號。某個他聽不懂但一定不會是什麼好地方的名詞。

後來他才知道,吳尊風口裡的“猴島”,字面意思就是猴島。

大飛在海面上跑了將近兩個小時。王英後來估算過距離,大概一百二十公里,從海市的碼頭出發,一路往東南方向,穿過幾片漁場,繞過幾座無人的礁石,最後在十一點多的時候,減速、熄火、無聲無息地靠上了一座小島的簡易碼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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