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天聽完，微微點了一下頭。他轉頭看向坐在旁邊的林文。林文已經把通商條件擬好了，條理清晰：“第一，仙台宗開放南境三座坊市，青雲宗開放新雲、鄭南、隴右三座坊市，雙方互設分號。第二，關稅互免，坊區互開，商隊互保。第三，青雲宗向仙台宗出口丹藥、符籙和築基級法器，仙台宗向青雲宗出口高階陣法、陣眼材料和煉器原料。第四——”他頓了一下，“第四條是多餘的，但寫上去也好看：雙方互派弟子短期交換修行，不搞大張旗鼓的儀式，願來的來願走的走。”

林天想了想，說：“第四條不算多餘。葉辰上次說想見識一下仙台宗的劍道，正好讓他帶幾個弟子過去。仙台宗如果有弟子想來劍塔，也不是不行。”

顧言之在旁邊飛快地算了幾組資料，推了推眼鏡，語氣平淡中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篤定：“仙台宗控制的南域坊市網路是萬年底蘊，三座坊市只是表面。這三座坊市背後連著仙台宗在南域南部的十七條商道，覆蓋周邊十幾個小宗門和近百個散修聚集點。互市一旦開始執行，青雲宗的丹藥符籙可以透過仙台宗的商道網路直接覆蓋整個南域南部。過去我們要一個一個鎮子去開分號，現在只需要在仙台宗的坊市裡設三個點，整個南部一次鋪完。”

“就是省了我們十年的渠道建設時間。”葉紅衣用一句話做了總結。

天機會全票通過了互市方案。仙台宗的使者被安排在青雲城的客舍住下。年輕弟子在客舍門口站了一會兒，忽然對旁邊陪同的青雲宗執事說：“我以為來你們這會很難。來之前幾個長老都說，青雲宗一定會給我們下馬威。結果沒有。”執事是個老實人，沒接話。張宇在旁邊翻資料本子，頭也沒抬地說了一句：“下馬威太費時間，互市更划算。”年輕弟子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他笑起來的樣子有點傻，但很真。

仙台宗內部的變化並沒有因為一次互市協定而消停。石雲峰在互市協定簽訂後的第一次長老會上，宣佈了第二輪改革。他裁撤了外事堂下轄的“南域宗門監察司”——這個部門在玉機子時代的主要任務是監視南域所有中小宗門，防止他們倒向青雲宗。石雲峰把監察司的人全部併入新設的“宗門合作處”，職能從“監控威懾”改為“合作對接”。合作處的處長是石雲峰從執法堂調來的一個老執事，以鐵面無私著稱。石雲峰給他的就職寄語是：“以前你管的是誰犯規，以後你管的是誰願意合作。規矩不變——公平公正，不偏不倚。”

緊接著，石雲峰又做了一件更出格的事。他親自拜訪了仙台宗後山閉死關的三位太上長老——三位煉虛初期的老祖宗，閉關最久的一位已經八百年沒有參與宗門事務。石雲峰拜見三位太上長老，不是求他們出手，而是求他們點頭——點頭允許仙台宗放棄“南域之首”的名號，只保留宗門本名。三位老祖中兩位沉默不語，只有閉關最久的那位睜開眼睛看了石雲峰一眼，說了一句話：“你比玉機子聰明。玉機子只會爭‘之首’，你知道‘之首’是虛名，所以才敢放下。”頓了頓，又說：“放下是對的。放不下就別想活過這個時代。”

石雲峰磕了三個頭，退了出去。他沒有公開這次拜見的內容，但從那天起，仙台宗對外自稱不再冠“南域宗門之首”，只在宗門典籍裡保留一句隱晦的記載——“當世南域之首，非名號，乃實力。實力不足而居其名，自取其禍。”

夏季的第二個月，兩宗互市在仙台宗南境最大的坊市——明臺城正式開市。青雲宗的清源藥坊、靈符閣、器煉坊三家分號同時在明臺城開業，鐵無雙刻的三塊新匾分別掛在三座鋪面的門頭上，和鄭南城、隴右城的一模一樣。仙台宗也在新雲城開設了“仙台閣”——主營高階陣法陣眼材料，兼營元嬰級以上法器，還設了一間小型劍道館，派了兩位金丹劍修常駐，專門指導青雲宗弟子的劍術。

葉辰帶了兩名監理培訓處的弟子到仙台宗交換修行。他們走進明臺城的時候，仙台宗的接待弟子打量著他們，說了一句：“青雲宗的劍修，在塔裡練出來的？”葉辰點頭。接待弟子沉默了一會兒，說：“師父說，劍塔是個好東西。我們仙台宗沒有劍塔，我們在山崖上對練，練不好就摔下去。摔下去的自己爬上來重新爬。”葉辰想了想，很認真地回答：“那跟我們的重力室差不多。我在重力室練，扛不住就單膝跪地，跪完了再站起來繼續扛。”兩個從完全不同的修煉體系中長出來的年輕劍修對視了一眼，同時笑了一下。不是客氣，是彼此看懂了對方眼裡的東西。

新雲城的仙台閣開業那天，仙台宗的執事站在門口看著街上的人流，對旁邊的青雲宗執事說：“我以前覺得青雲宗是暴發戶。現在站在你們城裡才發現——你們不是暴發戶，你們是種地的。把地翻好了撒上種子，一輪一輪收。我們以前不種地，我們只會搶別人的糧食。所以我們現在站在你們的城裡，賣我們的東西。”

青雲宗的執事想了想，回了一句讓仙台宗執事記了很久的話：“種地的不搶人，搶人的不種地。願意種地的人多了，搶人的就少了。”

兩宗互市持續了三個月後，南域南部的散修丹藥價格下降了近兩成。原本被中間商壟斷的高階陣法材料也因仙台宗直接供貨而價格透明化。南域南部的十幾個小宗門開始主動接觸青雲宗，詢問是否能在他們的地盤上也設立分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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