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渡飛舟如一枚悄然劃破天際的墨色梭子,謹慎地繞過了那氣象萬千、劫力沖霄,彷彿支撐著整個天穹的萬劫主峰。主峰之上,終年不散的混沌劫雲翻滾不休,時而可見粗如殿柱的慘白電光撕裂雲層,直劈山脊,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那便是天劫宗的核心禁地,亦是傳聞中“萬劫源眼”所在。飛舟不敢過於靠近,只是沿著山脈外圍,在相對稀薄的混沌霧氣中穿行。
約莫又飛行了數個時辰,前方豁然開朗,壓抑的霧氣漸稀,視野盡頭,一座無比雄偉、氣勢磅礴到令人窒息的巨城,如同匍匐在萬劫山脈腳下的洪荒巨獸,靜靜地呈現在凌絕、雲璃、藍玲兒三人眼前。
此城名為“劫仙城”,取“歷經萬劫,亦可成仙”之意,乃是天劫宗耗費無數資源、歷時數千年甚至上萬年方才建成的雄城,依託宗門而興,是中元大陸當之無愧的第三大城池,其規模與繁華,僅次於大陸中心、由諸方勢力共管的雲龍城,以及另一霸主級勢力掌控的古老巨邑“凌霄天都”。
城牆高聳,直插雲霄,目測竟有數百丈之高,通體由一種產自萬劫山脈深處的暗青色“劫紋石”壘砌而成。這種石料質地極其堅硬,更奇異的是表面天然生有無數細密繁複、彷彿雷電劈砍留下的扭曲紋路,據說能有效抵禦乃至吸收游離的劫力侵蝕,歷經萬年風雨而不朽,顯得古樸而蒼勁,帶著一種沉甸甸的歲月威壓。巍峨的城牆上,每隔百丈便矗立著一座更為高大的菱形塔樓,塔樓頂端並非尋常的瞭望臺,而是鑲嵌著人頭大小、時刻閃爍著危險雷光的“引雷晶”,或是懸掛著刻畫了複雜符篆、佈滿銅綠的青銅巨鍾。無論是晶石還是巨鍾,都隱隱散發出強大的能量波動和警戒氣息,彷彿巨獸蟄伏的觸角,監控著四方。
那巨大的城門洞開,門高近百丈,寬度足以讓十頭龐大的雷犀獸並排從容進出。厚重的城門乃是由千年鐵木混合星辰砂鑄就,泛著冰冷的金屬光澤。城門上方,以某種蘊含道韻的凌厲筆法,龍飛鳳舞地雕刻著“劫仙城”三個巨大的古字。那字跡並非靜止,仔細看去,每一筆每一劃都彷彿有細微的電蛇遊走,蘊含著雷霆之威、刀兵之劫意,修為稍弱者望之久了,便會感到心神震顫,如遭雷擊。
此刻,城門處人流如織,車水馬龍,喧囂鼎沸。除了大量身著天劫宗特有暗色(深紫、墨黑、靛藍)服飾、氣息或凌厲逼人或陰鷙深沉的弟子外,更多的是來自大陸四面八方的修士、商旅、散修。這些外來者臉上大多帶著混雜了敬畏、嚮往與深深謹慎的複雜表情,行走間不自覺地將氣息收斂幾分,顯然深知在此地,天劫宗便是至高無上的天條,不容絲毫冒犯與質疑。
凌絕三人混雜在人群中,早已運轉玄功,將自身那足以驚世駭俗的戰尊境修為,完美地壓制在普普通通的渡劫境初階水準。凌絕的氣息變得沉穩內斂,雲璃的清冷仙氣淡化許多,藍玲兒的靈動也藏於平凡之下。他們隨著略顯擁擠的人流,緩緩步入了這座聞名已久的巨城。
城內景象,更是將頂級大城的繁華與底蘊展現得淋漓盡致。街道寬闊得超乎想象,足以讓二十輛馬車並行而毫不顯擁擠,地面鋪設的是光滑如鏡的“青罡石”,蹄踏車碾之上,只留下細微的痕跡。街道兩旁,樓閣林立,鱗次櫛比,飛簷斗拱,雕樑畫棟。各類店鋪招牌幌子迎風招展,販賣著丹藥、兵器、符籙、功法玉簡、奇珍材料,其中許多貨品都與劫力、雷法相關,如“避劫丹”、“引雷符”、“淬雷晶”,在外界皆是難得一見的珍品,在此卻似乎尋常。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特殊的氛圍。一方面,是頂級大城特有的繁華活力,靈氣充沛,交易興旺,充滿了機遇;另一方面,卻又潛藏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緊張和壓抑感,彷彿有一層無形的陰霾籠罩在城市上空。隨處可見三五成群的天劫宗弟子,他們大多神情倨傲,眼神或銳利如鷹隼,或陰冷如毒蛇,行走間顧盼自雄,袍袖生風。其他修士,哪怕是修為相當者,往往也會主動避讓,不願與之發生任何不必要的接觸和衝突,一種無形的等級界限清晰可見。
“先尋個落腳處,再徐徐圖之。”凌絕的聲音在雲璃和藍玲兒識海中響起,平淡無波,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他們並未選擇城中心最繁華、龍蛇混雜地段的豪華客棧,而是在靠近萬劫山脈方向,尋了一處相對僻靜但視野極為開闊的臨山區域。這裡有一座名為“觀山居”的旅館,雖不顯奢華,卻清雅乾淨,更重要的是,從旅館高層房間的視窗望去,恰好可以遙遙望見那籠罩在無盡混沌劫雲之中、若隱若現的萬劫主峰輪廓,彷彿一頭蟄伏的太古兇獸,令人心生凜然。
繳納靈石,要了三間上房後,三人並未急於行動,而是彷彿真正慕名而來的遊客般,分頭在城中看似隨意地閒逛起來。酒樓、茶肆、坊市、人流匯聚的廣場……都留下了他們的足跡。然而,他們強大的神念,早已如同無形無質的水銀,悄無聲息地滲透到城市的各個角落,收集著關於天劫宗現狀、勢力分佈、弟子風氣等種種資訊。凌絕的神念帶著一絲寂滅的漠然,掠過那些高談闊論者的識海表層;雲璃的神念清冷如月華,滌盪著資訊中的虛妄與誇大;藍玲兒的神念則靈動如星輝,專注於能量流動與空間波動的異常。
數日下來,結合道聽途說以及神識探查到的零碎資訊,他們對如今的天劫宗有了更清晰的瞭解。
自宗主厲百劫於百年前神秘失蹤後,天劫宗表面上依舊維持著頂級宗門的龐大架子,宗門那引動萬劫之力的護山大陣依舊在運轉,麾下的資源產出依舊豐厚,對外的威懾力似乎並未減弱多少。但核心,卻已在不知不覺中發生了危險的變質。宗門宗旨愈發傾向於“力量至上,劫運無情”,公開鼓勵門下弟子相互競爭,甚至默許一定程度的內鬥與傾軋,認為唯有在殘酷環境中存活下來、踏著屍骨前進的,才是真正的精英,方能承載天劫宗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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