樣本只在第三處閉合。
審計員把應收、實收、上繳、經手分成四欄。每一欄都寫期間與憑據來源。所謂“三成”最終被限定為:這處關卡在春末至夏初若干批次中,商戶實付與地方賬相合,而上級入庫少了約三成。它不是全國比例,也不能自動推到其餘季節。
軍頭很快送來解釋。缺額屬於戰時徵用,用於買馬、修門塔與撫卹陣亡者,故未走平日上繳鏈。
這個理由並不荒唐。加茲溫確在備戰,門塔炮也確實消耗彈藥。若軍隊拿了錢守城,只因文書不齊便全稱貪墨,城內守軍會立刻站到軍頭一邊。
李定國只問:“徵用命令在哪裡?誰領錢?馬在哪,撫卹給了哪戶?”
使者交出一張命令,落款日期卻晚於第一筆缺額十餘日。買馬冊列了四十餘匹,納西爾認出其中七個賣主名字重複;撫卹冊上三戶家眷已隨軍南撤,城內鄰人說從未領到銀。
軍頭也拿出反證。他派來兩名傷兵,證明他們確實從關卡銀中得過撫卹;又帶來幾副新馬具,稱馬匹正在外營。審計員查過,傷兵領銀屬實,馬具也不是臨時做舊。
兩名傷兵離營後遭人伏擊。一人躲進溝中逃回,另一人被帶走。逃回者說襲擊者罵他們替軍頭作偽,也可能是想製造大夏殺證的印象。護衛追到岔路便停,因為兩條路分別通往軍頭營地和一處難民聚落,貿然搜村會把百姓推到對面。
審計員把傷兵口供的使用範圍凍結在“確有兩筆撫卹”,不再讓他們證明其他支出。軍頭使者趁機指責大夏連自己保護的證人都保不住,要求撤走全部商人。
李定國沒有允諾絕對安全,只把證人轉成分散住宿,不再集中一帳;來去路線每天更換,商人可以撤回證詞,卻須註明撤回發生在襲擊之後。這樣做讓核賬更慢,也減少一把火燒掉所有人的機會。
缺額中有真實軍費,也有說不清去向的錢。
納西爾見局勢複雜,忽然改口說自己只負責抄錄,從未接觸銀箱。審計員從第二處關卡賬裡找到他的私押,押在一筆虛增應收旁。納西爾又說是上司逼迫,並交出一封威脅家人的短札。
短札紙張與昨夜俘虜腰囊中的紙相同,墨卻不同。它可能是真威脅,也可能是納西爾為自保預留的東西。保護沒有撤,豁免也沒有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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