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在土路上又行駛了一段距離,快到鎮口的時候陳星灼放慢了車速,讓她更容易看到前方的路況。小鎮的出口不遠了,路面的寬度在這裡稍微收窄了一些。出口兩側的牆邊堆著幾塊廢料,有一些像是被隨意堆放的碎磚和斷木,在不清楚這裡是否有人活動之前都只是普通廢墟的一部分。但陳星灼的眼睛在那堆廢料上多停了一下。她的車速又降了一些,讓車燈的光柱更完整地覆蓋那片區域。那些碎磚的擺放角度不太對——不像是自然堆放的,邊緣有被移動過的痕跡,最上面幾塊磚的表面沒有灰塵。
她沒有說話,但她的腳已經從油門上移開了。車子繼續向前滑行。她的目光越過那堆碎磚,落在前方的路面上。一根橫木橫在路中間,兩端用鐵鏈固定在兩側的牆體上。那根橫木是粗的,表面還有樹皮,切口發白,乾裂處還殘留著剛被削過的淺痕。不是天然的倒木,是被人故意放置在那裡的。
“路障。”陳星灼的聲音不高,像是正在陳述一件已經被確認過的事實。
周凜月也看到了。她沒有喊停,也沒有要求倒車。她側過頭朝後視鏡的方向看了一眼,像在用那層視角來確認來路是否還保持著暢通:“入口那邊呢?”
“應該也堵上了。”陳星灼說。她停下車,掛空擋,拉好手剎,然後側過頭對周凜月說:“你在車上別動。通知老曹他們。”她沒有等周凜月回答,推開車門下了車,站在車頭前,朝那根橫木的方向看了一會兒。那根橫木沒有完全封死路面,但它被鐵鏈固定在兩側牆體上,兩端都用了錨點固定,像是被刻意設計的——既能擋住車輛,又不至於讓步行者無法透過。她轉身走回駕駛座,重新關上門,沒有發動引擎,先拿起對講機,按了一下通話鍵:“老曹,前面有路障。你先別過來,停在後邊一段距離。”對講機裡傳來老曹的聲音:“看到了。後邊出口那邊應該也有。我剛才看到後視鏡有人影,閃了一下就沒影了。”
陳星灼放下對講機,把目光落在那根橫木上,然後她聽到對講機裡傳來林頌的喊聲:“陳姐,後面有人。巷口站著人,沒有動。”
陳星灼聽到林頌那句“後面有人”的時候,手已經從空間裡拿出了武器。她的動作不快,但很穩,像是已經提前確認過那道間隙的位置。她推開車門,沒有關,側過頭對周凜月說了一句:“你在車上,別下來。”然後彎腰,從座椅下方的拿出了和給林頌他們一樣的頭盔。槍身已經拉過機柄了,彈匣插槽裡已經壓滿了子彈,她的手指搭在扳機護圈外側,沒有扣進去。
周凜月沒有應聲,但她的手已經搭在副駕座椅側面的拉手上了,目光越過陳星灼的肩膀,落在前方那根橫木的方向。路障那邊的人影在黑暗中晃了一下,然後又在燈光的邊緣停住了,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來確認那道光柱的寬度是否還能繼續向前延伸。陳星灼站到車頭前方,讓車身擋住自己的側面,槍口朝著地面,沒有抬起來,但她的位置已經讓那截槍管的輪廓暴露在對方手電的光柱裡了。她側過頭,用不高不低的聲音說了一句:“柴明亮,錢國棟,張東,林頌,下車。老曹留在車上。”
她說話的時候沒有轉頭看身後的人,但她的聲音足夠讓正在後視鏡邊緣觀察到的手勢被確認。後面大貨車的副駕和車斗裡傳來幾聲短促的響動——車門被推開、靴子踩在地面上、防水布邊角被掀開後又重新落下。幾道腳步聲先後落地,在碎石路面上向越野車靠近,在她身後幾步遠的地方站定。
柴明亮站在她側後方,短鋼管握在手裡,但另一隻手上多了一把手槍,槍口朝下。張東和錢國棟站在稍靠後的位置,各自握著自己的武器——張東手裡是那根棒球棍,但他的另一隻手也握著一把小手槍。林頌走在最後面,懷裡沒有抱那隻雞,那根棒球棍也握在手裡。四個人在她身後形成一道不規則的橫線,沒有刻意排成佇列,但站的位置剛好把越野車和後方大貨車之間的空隙覆蓋住了。
陳星灼沒有回頭,她的目光依然落在那根橫木的方向,但她的聲音已經足夠讓身後的人都聽到:“前面路障那邊有人,後面也有。我們不走也不停。槍口對著他們,不要抬起來,讓他們看到就行。”她說著,把手裡那支SIG-X抬高了大約二十度,讓槍身的輪廓更完整地暴露在對方手電的光柱裡。那根橫木後面的人影在光柱邊緣停住了,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來重新評估那道正在被展開的寬度是否與最初的範圍一致。然後有人開口了,聲音是從橫木後面傳來的,帶著某種不標準的腔調:“你們是什麼人?”
陳星灼沒有回答。她站在原地,把槍口的角度又抬高了一些,然後往旁邊挪了一步,讓身後幾個人的位置更完整地暴露在對方的視野裡。柴明亮也往前邁了半步,那支手槍從他身側被帶出,在外套邊緣形成一個明顯的輪廓。路障那邊的手電光柱在幾個人身上快速掃了一遍,然後落回地面。像是一道被關閉的燈。橫木後面傳來細碎的聲響,然後那些身影開始向後移動——不是跑,但走得很快。橫木上那幾根鐵鏈被鬆開,有人把橫木抬起來,移到路邊。那幾個身影沒有停留,沿著路邊的陰影迅速向鎮子深處退去。
陳星灼沒有追,也沒有喊話。她站在原地,看著那根橫木被移開後露出的路面,然後側過頭朝大貨車的方向偏了一下,用對講機說道:“老曹,先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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