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一片潔白的帆影裡,張吉安手裡那面紅旗,顯得格外扎眼,獵獵地飄著,像一團跳動的火苗。
河岸上,姬家萍掛著那根棗木柺杖,“篤、篤、篤”,一步一頓,走得卻穩當。
田步仁家那艘大木船,新刷的桐油在太陽底下泛著琥珀色的光,高高的桅杆像是要戳到天上去。
還有更多認得的、不認得的鄉親,扛著傢伙,跑來跑去,一張張臉上都淌著汗,都放著光。
那象徵革命的鮮紅,那象徵勞動的黝黑,那象徵新生的金黃,那象徵土地的深褐,還有船工們古銅色的、象徵著力量的臂膀……
所有的顏色,所有的身影,都在這片金燦燦的日光下,熱烈地攪和在一起,分不清彼此,只顧著浩浩蕩蕩地往前湧!
這光景,讓虞玉蘭覺得,心裡頭有什麼東西“咔嚓”一下,徹底鬆快了。
那橫在河東河西之間,像是天塹鴻溝一樣,曾經浸透了祖祖輩輩血淚和仇恨的地界,在這片新翻開的、飽含著墒情和希望的泥土面前,忽然間就變得模糊不清,沒了斤兩。
是啊,當腳下的每一寸土都能自由地喘氣,都能長出屬於耕種者自己的、飽滿滿的糧食。
當每一個在這片地上降生的娃娃,都能挺直腰桿,響亮亮地喊出自己的名姓。
大大方方地說出心裡想說的話。
撒開腿去追自己日思夜想的日頭——這廣袤的江淮大地,這每一寸都被已翻身的窮苦人的汗珠子澆透了的土地。
哪兒還不能是咱窮苦人頂天立地、活出個人樣兒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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