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踏入問天秘境的瞬間,一股比先前更濃重的死寂撲面而來,像是無形的潮水,將三人包裹其中。抬頭望去,天空中飄落的灰黑色雪花不知何時竟染成了猩紅,如同凝固的血滴,落在嶙峋的玄冰上,暈開點點妖異的痕跡——那些痕跡順著冰稜的紋路蔓延,竟像是一張張無聲哭泣的臉,彷彿是這片被遺棄的大地,在訴說著千年來的悲愴。
展雄飛下意識地握緊懷中的天衍令,冰涼的令牌貼著心口,卻能清晰感受到那細微的震顫,像是與他的心跳共振。玄塵真人臨終前渙散的目光、緊握他手腕時冰涼的觸感,還有天衍子留在石壁上的金色文字,此刻在腦海中交織纏繞,每一個字都化作沉甸甸的責任,壓得他胸口發悶。他深吸一口氣,空氣中混雜著冰晶的凜冽與若有似無的黑氣,嗆得他喉嚨發緊,指尖微微發麻——這秘境的邪異氣息,比他們離開時濃重了數倍,顯然幽冥子釋放的上古兇魂,已開始影響這片空間的法則。
“隕星池在秘境最南端。”雲沐瑤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張泛黃的獸皮地圖,地圖邊緣被歲月磨得起了毛邊,上面用硃砂標註著密密麻麻的符號,有些符號已因受潮變得模糊。“這是我從宗門古籍室的暗格裡找到的秘境殘圖,據記載,那裡是上古時期星辰隕落之地,隕星撞擊形成的深坑積水成池,池水蘊含著星辰之力,卻也終年被罡風與雷暴籠罩,尋常金丹修士靠近,瞬間就會被罡風撕裂。”她指尖輕輕劃過地圖上標註著猩紅漩渦的位置,指尖微微顫抖,“按照我們御使劍光的速度,至少需要三日才能抵達。而且沿途……幽冥教肯定派了不少餘孽在搜捕我們,血老怪的出現,就是最好的證明。”
秦越手中的摺扇輕輕搖動,扇面上的山水紋路在秘境的昏暗光線下顯得有些模糊,扇骨上雕刻的流雲圖案卻依舊清晰。他眼底沒了往日的從容,取而代之的是化不開的凝重:“幽冥教的主力雖在斷魂谷與長老們纏鬥,但秘境是他們尋找天衍令和鎮魂石的關鍵之地,絕不會輕易放棄。他們定在沿途設下了眼線與陷阱,我們此行不僅要快,更要隱蔽,絕不能暴露行蹤。否則一旦被幽冥教的大股勢力圍堵,我們連傳遞訊息的機會都沒有,更別提拿到鎮魂石了。”他轉頭看向展雄飛,眼中閃過一絲期許,“天衍令與鎮魂石同源,氣息相連,或許能感應到鎮魂石的精確方位,你試著凝神感知看看,能不能找到更精準的方向,避開那些空間錯亂的危險區域。”
展雄飛依言閉上雙眼,將神識緩緩沉入胸前的天衍令。冰涼的令牌觸感在神識中被無限放大,彷彿有一股微弱的電流順著神識蔓延開來,流遍四肢百骸。片刻後,令牌突然微微震顫,一股若有似無的牽引之力從遙遠的南方傳來,時斷時續,卻異常清晰——那股力量溫暖而純粹,像是黑暗中的一縷光,輕輕拉扯著他的神識,指引著方向。他猛地睜開眼,眼中閃過一絲篤定:“在南邊,非常遙遠,但我能清晰感覺到……那裡有股和天衍令同源的力量,很溫暖,能驅散周圍的黑氣。而且這股力量在指引我們,避開那些空間扭曲的區域。”
“那便是鎮魂石的氣息了!”秦越眼中瞬間燃起微光,摺扇“唰”地收起,扇骨敲擊掌心,發出清脆的聲響,“事不宜遲,我們即刻動身,爭取在三日內趕到隕星池,絕不能給幽冥教調兵遣將的時間!”
三人不再耽擱,各自祭出長劍——展雄飛的青嵐劍泛著淡淡的紫光,秦越的摺扇化作一柄青光流轉的長劍,雲沐瑤的長劍則閃著清冷的銀輝。他們御使劍光低空掠行,儘量貼著地面的陰影前進,避開開闊地帶。秘境中的空間錯亂比他們前次進來時更嚴重了——前一刻腳下還是覆蓋著厚冰的荒原,寒風呼嘯,凍得人指尖發麻,撥出的氣息瞬間凝結成白霧;下一刻周圍的景象驟然扭曲,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揉皺的紙,腳下的冰面瞬間變成了灼熱的熔岩峽谷,空氣中的溫度瞬間飆升到百度以上,連呼吸都帶著一股焦糊味,鼻腔裡傳來陣陣刺痛。他們不得不立刻運轉靈力,在周身形成一層防護罩,才勉強抵擋住高溫的炙烤,防護罩表面因高溫而泛起漣漪,發出“滋滋”的聲響。
這樣的空間跳轉在半日之內發生了五次,每一次都讓他們心驚膽戰。更危險的是,幽冥教在秘境中佈下的陷阱,遠比他們想象的密集:在一片霧氣瀰漫的沼澤中,水面上漂浮著淡紫色的瘴氣,水下卻佈滿了泛著黑氣的噬魂符,符文中隱隱有冤魂的虛影在掙扎。若不是秦越眼尖,發現水面上漂浮的細微金色符文痕跡——那是噬魂符吸收靈力後留下的印記,他們恐怕已經踏入陷阱,被符文中的邪力吞噬神魂;在一座倒塌的古城廢墟里,斷壁殘垣上刻畫著能扭曲神識的幻境符文,那些符文與石壁的顏色融為一體,不仔細看根本無法察覺。雲沐瑤率先踏入廢墟,瞬間就被幻境迷惑,將展雄飛當成了幽冥教的黑袍人,銀月劍帶著凌厲的劍光刺向展雄飛的胸口,幸好展雄飛及時察覺到她眼神中的異常,用天衍令的微光貼近她的眉心,才將她從幻境中喚醒,醒來時的雲沐瑤,後背已被冷汗浸溼;還有一次,他們在一片密林中遭遇了三名潛伏的高階邪修,對方穿著與普通散修無異的粗布衣衫,腰間掛著採藥的竹籃,偽裝成採藥人。直到三人靠近時,他們才暴露出黑袍下的骷髏紋路,手中的藥鋤瞬間化作泛著黑氣的短刀,朝著展雄飛三人刺來。三人合力,展雄飛用雷光牽制,秦越用符文劍法防禦,雲沐瑤則繞到後方偷襲,才將這夥偽裝的敵人斬殺,臨死前,那三名邪修還發出了訊號彈,顯然是想召喚附近的同伴。
次日午後,當他們穿過一片被酸雨侵蝕的石林時,醞釀已久的危機終於再次降臨。這片石林約莫有數十里寬,高聳的石柱如利劍般直指天空,最高的石柱足有百丈高,最低的也有十餘丈。石柱表面佈滿了被酸雨腐蝕的坑窪,坑窪中積著墨綠色的液體,散發著一股刺鼻的酸味,吸入一口都覺得喉嚨發癢。就在他們穿過石林中央的狹窄通道時,二十餘名身著黑袍的幽冥教修士突然從石柱後方躍出,手持長刀、短刃、長鞭等兵器,將他們的去路堵得水洩不通,黑袍下襬隨風飄動,露出下面繡著的骷髏紋路,黑氣從他們周身散發出來,與石林中的酸味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嘔。
為首的是個獨眼黑袍人,身材高大魁梧,約莫有兩米高,黑袍下的肌肉高高隆起,將黑袍撐得鼓鼓囊囊。他裸露在外的手臂上佈滿了猙獰的傷疤,有些傷疤還在隱隱滲著黑血,左眼處覆蓋著一塊鑲嵌著黑寶石的金屬眼罩,眼罩邊緣雕刻著鬼面圖案,右眼渾濁卻透著狠厲的光,像是毒蛇的信子,死死盯著展雄飛三人。他周身的靈力波動異常狂暴,竟已達到金丹巔峰極限,靈力外洩時形成的氣流,將周圍的碎石吹得微微顫動,甚至隱隱有突破元嬰期的跡象。他腰間懸著一柄纏繞著黑色鎖鏈的骨鞭,骨鞭不知是用什麼生物的骨骼煉製而成,呈現出詭異的灰白色,表面佈滿了細小的孔洞,隱隱有黑氣從孔洞中溢位,散發著令人心悸的陰寒氣息——正是幽冥教中臭名昭著的“血老怪”。據說他修煉的《吸血魔功》需要吸食修士的精血才能提升修為,死在他骨鞭下的修士不計其數,連各宗門的長老都對他忌憚三分。
“三個小娃娃,倒是比老鼠還能鑽,竟然能避開我們佈下的三道陷阱。”血老怪裂開嘴,露出一口黃牙,牙齒縫裡還殘留著暗紅色的血跡。他獰笑著舔了舔獨眼周圍的皮膚,骨鞭在地面上拖出刺耳的聲響,如同指甲劃過玻璃,讓人頭皮發麻。“教主有令,天衍令持有者要活捉,帶回總壇獻給教主;其餘兩個……格殺勿論,屍體扔去喂兇魂!”
“就憑你們這些藏頭露尾的邪祟?也配擋我們的路?”秦越手中的摺扇“唰”地展開,瞬間化作一柄青光流轉的長劍,劍身上符文閃爍,散發出凜然正氣,與周圍的黑氣形成鮮明對比。“上次觀星臺一戰,沒盡興就結束了,正好今日陪你們好好玩玩,讓你們知道天衍宗的符文劍法,不是你們這些邪功能夠抵擋的!”
展雄飛與雲沐瑤對視一眼,同時拔劍出鞘。展雄飛手中的青嵐劍泛起紫色雷光,《奔雷訣》的靈力在體內快速運轉,雷光順著劍刃遊走,發出“噼啪”的聲響;雲沐瑤的長劍則泛著淡淡的銀輝,劍影如雪花般靈動,她腳步輕移,身形如蝶,做好了戰鬥準備。三人背靠背站成一個三角陣型,目光警惕地盯著周圍的黑袍人,氣息沉穩,隨時準備迎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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