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晨光剛漫過義莊的院牆,九叔便提著裝著法器與經文的木箱出門——西溪鎮王二家要給孩子辦白事,特意來請他主持儀式,順便做場法事驅散餘陰。臨走前,他拍了拍蕭承的肩:“秋生文才今日得練畫符,你幫著照看些,別讓他們耍滑偷懶。”蕭承指尖摩挲著袖口,應了聲“好”,目送九叔的身影消失在巷口。
轉身回院,就見秋生和文才已經把小方桌搬到了院中的老槐樹下,黃紙、硃砂、硯臺擺得整整齊齊。文才正踮著腳往硯臺裡倒硃砂,秋生則攥著支毛筆,學著九叔的樣子對著空氣比劃,嘴裡還唸唸有詞。“師叔早!”兩人見他出來,連忙停下動作打招呼,眼裡滿是“求監督”的乖巧。
蕭承走到廊下坐下,剛坐穩,一道墨色身影就從房樑上滑了下來——是墨龍。他化為人形時總穿著深色長衫,此刻指尖還纏著幾片枯葉,顯然是剛在屋頂待過。“大人。”墨龍頷首行禮,話音剛落,院外又傳來翅膀撲稜的聲響,墨羽振著黑羽落在桌角,爪子上還抓著顆野果,“大人,今早巡鎮時見著的,甜得很。”
蕭承沒接野果,只是指了指院中的兩個小豆丁:“看著他們畫符,別讓他們瞎鬧。”墨龍應了聲,靠在廊柱旁;墨羽則叼著野果飛到槐樹枝上,黑眼珠滴溜溜地盯著秋生和文才。這時,義莊的那隻三花貓慢悠悠地走了過來,蹭了蹭蕭承的褲腿,順勢跳上他的膝頭,蜷成一團開始打盹。蕭承抬手,輕輕順著貓毛,目光落在了院中的小方桌上。
秋生先拿起毛筆,蘸了硃砂就往黃紙上畫,可剛畫了幾筆,“敕令”的“令”字就歪成了曲線,活像條扭著的小蛇。“哎呀!怎麼又畫錯了!”他懊惱地把筆一摔,氣鼓鼓地盯著黃紙。文才比他耐心些,慢慢蘸了硃砂,一筆一劃地勾勒符紋,可到了符尾的弧線,還是手抖得厲害,最後一筆拖出老長,把符紙都戳破了個小窟窿。
“師叔,你看我這張……”文才舉著破了角的符紙跑過來,臉漲得通紅。蕭承接過看了看,雖不懂道法,卻也能看出線條斷斷續續、毫無章法。他指了指符紙中間的空缺:“這裡的紋路得連起來,別慌,慢慢畫。”文才點點頭,攥著符紙跑回去,重新鋪了張黃紙開始畫。
秋生見文才重新動筆,也撿起毛筆,咬著嘴唇放慢了速度。墨龍靠在廊柱上,偶爾會提醒一句“硃砂蘸多了”“筆鋒要穩”;墨羽則在樹枝上嘰嘰喳喳:“秋生,你那筆又歪啦!”惹得秋生瞪了他一眼,卻還是乖乖調整了握筆的姿勢。蕭承膝頭的三花貓醒了,伸了個懶腰,又把頭埋進他的掌心,發出細微的呼嚕聲。
約莫一個時辰後,秋生終於畫完一張符,興沖沖地跑過來:“師叔!你看這張!我覺得比剛才好多了!”蕭承接過,只見黃紙上的符紋雖不算工整,卻也比之前流暢了些,至少“敕令”二字沒再歪成曲線。他點了點頭:“嗯,有進步。”秋生聽了,笑得露出兩顆小虎牙,又跑回去接著畫。
文才也畫好了一張,這次的符紙沒破,紋路也整齊了不少。他小心翼翼地把符紙疊好,放進一旁的竹籃裡,又拿起新的黃紙,繼續低頭練習。墨羽從樹枝上飛下來,落在竹籃邊,歪著頭看那些符紙:“這些玩意兒真能驅邪啊?”墨龍瞥了他一眼:“九叔畫的能,他們倆畫的……再練半個月吧。”
臨近正午時,院外傳來九叔的腳步聲。秋生和文才立刻放下筆,跑出去圍著九叔問東問西:“師傅!西溪鎮的法事順利嗎?”“師傅,我們今天畫了好多符!”九叔笑著點頭,走進院裡,看到廊下的蕭承、膝頭的貓,還有竹籃裡的符紙,眼裡露出幾分笑意:“看來沒偷懶。”
他拿起一張符紙看了看,對秋生和文才道:“比上次強些,但符紋的力度還不夠,晚上我教你們引氣入符。”兩人連忙應下,眼裡滿是期待。這時,紅嫣和藍盈也從屋裡出來,手裡端著剛做好的飯菜:“九叔,蕭大人,該吃飯了。”
蕭承站起身,把膝頭的三花貓放在地上,看著它慢悠悠地走向食盆。墨龍和墨羽也跟著往屋裡走,秋生和文才還在纏著九叔講西溪鎮的事,嘰嘰喳喳的聲音滿院都是。蕭承走在最後,看著眼前熱鬧的景象,指尖殘留著貓毛的柔軟觸感,嘴角不自覺地勾了勾——這樣的白日時光,倒比夜裡“除祟”多了幾分暖意。
飯後,秋生和文才又抱著符紙去院裡練習,墨龍靠在廊柱上閉目養神,墨羽則叼著野果在屋頂來回踱步。蕭承坐在原處,三花貓蜷回他膝頭,尾巴輕輕掃著他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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