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徹底漫上山林時,蕭承已循著那縷極淡的陰氣,來到了一座廢棄的山神廟。廟門歪斜地掛在鉸鏈上,門板上的彩繪早已斑駁,露出底下深褐色的朽木,風一吹就發出“吱呀”的哀鳴,像是有誰藏在暗處啜泣。
他剛靠近廟門,就察覺到不對勁——這山神廟的陰氣和之前遇到的縊鬼、聚魂煞都不同,它不霸道,反而像水一樣,悄無聲息地滲進泥土、草木裡,連他鞋底沾著的草屑,都裹了層極淡的陰寒。更奇怪的是,廟裡竟隱隱傳來誦經聲,不是和尚的梵音,也不是道士的道經,而是一種晦澀的調子,像是用碎瓷片刮過石板,聽得人耳膜發疼。
蕭承收斂了周身屍氣,像片葉子似的飄進廟門。殿內的景象比他想象中更詭異:正中央的山神塑像早沒了頭顱,胸腔被掏了個大洞,裡面塞滿了枯黃的紙錢;供桌上擺著三碗發黑的米飯,筷子直直插在碗裡,碗邊還放著兩個缺了口的白瓷碗,碗底殘留著暗紅色的痕跡,像是乾涸的血;而誦經聲的源頭,就來自供桌後的帷幕——那裡坐著個穿灰佈道袍的人,背對著他,手裡捏著一串發黑的佛珠,正低著頭唸唸有詞。
“裝神弄鬼。”蕭承指尖聚起一縷屍氣,剛要探過去,那灰袍人突然停了誦經,緩緩轉過身來。
這一轉身,蕭承的目光瞬間凝住。那人臉上蒙著一張黃符,符紙邊緣捲了邊,上面的硃砂符文早已褪色,只留下淡淡的紅痕;更詭異的是他的手——十根手指又細又長,指甲泛著青黑色,指縫裡還纏著幾根花白的頭髮,像是剛從什麼地方爬出來。
“貴客來了,怎麼不吱聲?”灰袍人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像是喉嚨裡卡了沙子,他抬起頭,黃符下的眼睛似乎正盯著蕭承,“我這廟小,容不下您這樣的‘大食’,還是請回吧。”
“大食?”蕭承挑了挑眉,嘴角勾起笑意,“你倒有幾分眼力。不過我來都來了,總得看看你這廟裡藏的‘好東西’。”
話音剛落,灰袍人突然猛地拍向供桌!三碗黑米飯瞬間炸開,無數紙灰從山神塑像的胸腔裡湧出來,在空中凝成十幾只巴掌大的紙人。那些紙人臉上畫著歪歪扭扭的鬼臉,手裡拿著微型的刀斧,一落地就“咔嗒咔嗒”地朝著蕭承跑來,速度竟比尋常的野狗還快。
蕭承腳步沒動,掌心屍氣輕輕一蕩,一道黑色的氣浪瞬間掃過殿內。那些紙人剛碰到氣浪,就像被烈火點燃似的,瞬間化作灰燼,連帶著空中的紙灰也被燒得乾乾淨淨。
“不知好歹!”灰袍人低吼一聲,猛地扯下臉上的黃符。符紙落地的瞬間,他的臉突然開始扭曲——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眼窩深陷,嘴唇消失,露出兩排發黑的牙齒,原本還算正常的耳朵,竟變成了尖細的狐耳,垂在臉頰兩側。
“原來是隻煉魂狐妖。”蕭承看明白了,這狐妖怕是活了上百年,不願受天雷渡劫,就躲在這山神廟裡,用活人魂魄煉紙人、養陰氣,妄圖靠著偷吸地脈陰氣躲過天罰。方才的誦經聲,恐怕是用被煉魂者的慘叫聲偽裝的。
狐妖的指甲突然暴漲半尺,泛著幽綠的光,顯然淬了劇毒。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灰影,直撲蕭承面門,指甲帶著風聲,像是要把蕭承的喉嚨劃開。蕭承側身躲開,指尖屍氣化作一把短刀,反手就朝著狐妖的後背刺去。
“鐺!”一聲脆響,短刀竟被狐妖背上的皮毛彈開,只留下一道淺淺的血痕。狐妖轉身冷笑:“我這皮毛,可是用百條生魂泡過的,你的屍氣傷不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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斬邪得香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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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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