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先生的腳步聲在幽深的洞穴中迴盪,沉穩,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他單手抱著我,另一隻手舉著那枚散發著微弱白光的玉符,光芒僅能照亮身前數步的範圍,四周是濃得化不開的黑暗,彷彿隨時會吞噬這點可憐的光明。陰冷潮溼的風從洞穴深處吹來,帶著濃重的土腥味和一種難以形容的、類似硫磺混合著腐朽植物的怪異氣味。
我蜷縮在墨先生懷裡,身體依舊虛弱,背後的傷口在冰冷河水的浸泡和劇烈運動後,傳來陣陣灼痛。但更痛的是心。爹佝僂著站在洞口、強忍著不回頭看我的背影,像一根刺,深深紮在我心裡。眼淚早已流乾,只剩下一種空落落的酸楚和恐懼。我不知道墨先生要帶我去哪裡,也不知道爹和姜叔他們能否安全。這種與至親分離、前途未卜的感覺,比面對鬼面蝠和鐵線鱷時更讓人窒息。
墨先生似乎察覺到了我的情緒,但他並沒有出言安慰,只是沉默地前行。他的懷抱並不溫暖,甚至有些冰冷僵硬,卻異常穩定,給人一種奇異的可靠感。玉符的光芒搖曳,映照出他稜角分明的側臉,上面沒有任何表情,只有全神貫注的警惕。
洞穴並非一條直路,而是岔道叢生,如同巨大的迷宮。墨先生似乎對這裡頗為熟悉,他幾乎沒有任何猶豫,總能準確地選擇一條通道。通道時寬時窄,有時需要彎腰才能透過,兩側的巖壁溼滑冰冷,佈滿了滑膩的苔蘚和某種會發光的、如同鬼火般的真菌,發出幽幽的綠光,更添幾分詭異。
除了我們的腳步聲和呼吸聲,洞穴裡一片死寂。但這種死寂反而更讓人不安,彷彿有什麼東西正在黑暗中屏息凝神,等待著獵物自投羅網。我甚至能聽到自己心臟在胸腔裡狂跳的聲音。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前方隱約傳來了潺潺的水聲。墨先生腳步放緩,玉符的光芒向前探去。只見通道盡頭豁然開朗,出現了一個巨大的地下溶洞。溶洞頂端垂下無數千奇百怪的石鐘乳,地面則生長著形態各異的石筍,在玉符光芒的映照下,折射出迷離的光暈。一條地下暗河從溶洞一側靜靜流淌而過,河面泛著幽暗的光澤,正是我們之前渡過的那條河的支流。
溶洞中央,有一片相對平坦的空地,空地中央,赫然矗立著幾尊模糊的石像!石像不知經歷了多少歲月,表面佈滿了侵蝕的痕跡,但依稀能辨認出是人形,卻帶著某種非人的特徵,有的頭生雙角,有的背生羽翼,姿態詭異,透著一股古老而邪異的氣息。
墨先生在溶洞入口處停下腳步,目光銳利地掃視著整個空間,尤其是那幾尊石像和暗河的方向。他似乎在確認這裡是否安全。
“此地暫可歇息。”他低聲說了一句,將我輕輕放在一塊較為乾燥平整的石筍後面。“不要亂動,等我回來。”
說完,他手持玉符,小心翼翼地向那幾尊石像走去。他的腳步極輕,如同靈貓,全身肌肉緊繃,顯然並未放鬆警惕。
我靠在冰冷的石筍上,緊緊裹了裹身上半溼的衣衫,寒冷和恐懼讓我瑟瑟發抖。我偷偷觀察著墨先生的舉動。只見他走近石像,並未觸碰,而是繞著石像緩緩踱步,玉符的光芒仔細照射著石像的每一個細節,尤其是它們的底座和麵部。他的眉頭越皺越緊,似乎在石像上發現了什麼不尋常的東西。
過了一會兒,他又走到暗河邊,蹲下身,用手指蘸了點河水,放到鼻尖聞了聞,又仔細觀察著河岸邊的泥土。
突然,他猛地抬起頭,目光如電般射向溶洞深處另一個黑暗的岔道口!玉符的光芒也隨之聚焦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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