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漸漸沉入地平線,天邊只剩下一抹暗紅的餘燼。打穀場上,少年笨拙的身影一次一次地嘗試溜車、抄腿、蹬踏,摔倒,爬起,再摔倒……汗水浸溼了他的額髮,順著下巴滴落在乾燥的泥土上,洇開一個個深色的小點。吳建軍跟在後面,雙手穩穩地扶著後座,手臂的肌肉因為用力而微微賁張,額頭上也滲出了汗珠。他的目光專注地落在兒子不斷嘗試、不斷失敗又不斷爬起的背影上,眼神里有鼓勵,有心疼,更有一種沉甸甸的期盼。他不再多說什麼,只是用那雙佈滿老繭、能扛起千斤重擔的手,在每一次兒子即將傾倒時,穩穩地托住那輛小小的腳踏車,也托住少年那顆在挫折中掙扎、卻不肯放棄的心。
終於,在光線變得昏暗,吳普同又一次成功抄腿蹬上右踏板,並且憑著摔倒無數次積累的肌肉記憶,左腳下意識地配合著抬了一下時,車子沒有像之前那樣猛地前衝或劇烈搖擺,而是平穩地向前滑行了一小段!雖然只是右腳蹬了可憐的小半圈,左腳還沒來得及跟上車子就慢了下來,但這一次,沒有摔倒!
“成了!半圈!爹!我蹬了半圈!”吳普同驚喜地叫出聲,聲音因為激動而變調,他單腳撐地停下來,回頭看向父親,眼睛在暮色中亮得驚人,臉上混合著汗水、塵土和一種巨大的、突破自我的興奮光芒!
吳建軍也笑了,那笑容裡滿是欣慰:“好小子!是塊料!記住這感覺!明天接著練!”
第二天是星期天,天剛矇矇亮,吳普同就迫不及待地爬了起來。屁股和大腿的肌肉還在隱隱作痛,提醒著昨天的“慘烈”,但心裡那股學會騎車的渴望卻像燒著的小火苗,越燒越旺。匆匆扒了幾口早飯,他就催著父親再次來到了打穀場。清晨的空氣帶著涼意和露水的清新,穀場平整的地面上還殘留著昨晚車輪碾過的淺淺印痕。
有了昨天半圈成功的鼓舞,吳普同信心大增。溜車、抄腿蹬的動作越來越熟練。他不再懼怕那短暫的失衡,開始專注於左右腳的配合。吳建軍依舊穩穩地扶著後座,但手上的力道明顯輕了許多,更像是一種象徵性的保護。
“左腳下,右腳上……右腳用力,左腳抬……”吳普同嘴裡唸唸有詞,身體隨著蹬踏的節奏微微起伏。終於,在一次流暢的溜車和抄腿後,他右腳用力蹬下,同時左腳自然抬起,車子平穩地向前駛去!緊接著,當右踏板到達最低點開始上升時,他的左腳準確地踩上左踏板,順勢用力向下蹬去!
“嘎啦……嘎啦……”鏈條順暢地帶動著飛輪旋轉,發出均勻而有力的聲響。車輪穩穩地向前滾動,整整一圈!
“爹!整圈!我能蹬整圈了!”吳普同驚喜地大叫,聲音因為激動而顫抖。他第一次感受到了雙腳交替發力、驅動車輪前進的奇妙掌控感!風拂過耳畔,雖然速度很慢,但這種靠自己力量前進的感覺,讓他暫時忘卻了所有陰霾,心中充滿了難以言喻的暢快!
“好!穩住!看前面!別低頭!”吳建軍的聲音帶著笑意和鼓勵,扶著後座的手幾乎感覺不到重量了。
吳普同努力控制著車把,雖然還有些微的晃動,但他已經能保持大致的方向。他在穀場上蹬著車,畫出一個又一個歪歪扭扭的小圓圈,汗水順著鬢角流下,他卻咧著嘴傻笑,彷彿征服了一匹桀驁不馴的小馬駒。每一次完整的蹬踏,都帶來一陣小小的成就感。
練了大半個上午,蹬整圈已經相當熟練。吳建軍停下了腳步:“行了,溜車和抄腿蹬算是會了。該學正經騎了——上大梁!”
這才是真正的考驗。二六車雖然比二八大槓矮小,但那根三角大梁,對吳普同的身高來說,依舊是需要跨越的障礙。上大梁,意味著不再需要“掏襠”那種彆扭的姿勢,可以像大人一樣,跨坐在車座上,雙腳能穩穩地踩到地面(停車時),騎起來也更舒展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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