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霧氣還沒散透，程硯就扛著釘耙拽著安燠往山腳走。

他外袍下襬沾著草屑，發頂翹著撮呆毛——顯然是被安燠半夜搶被子凍醒後，自己胡亂揉出來的。

今早還特意換了件洗得發白的青布短打，髮梢用根草繩隨便一捆，活像哪家急著春耕的莊稼漢。

“昨晚那隊巡查天兵踩著雲頭往南去，馬蹄子愣是把這片野菊全踩成了泥。”程硯用釘耙尖戳了戳地面，被壓爛的菊瓣還沾著露水，“今早我聞著味兒就不對，得趕緊翻土，趕在日頭毒之前把花籽埋下去。”

安燠抱著胳膊靠在老槐樹下，看他每耙下去都帶起半尺厚的黑土，草屑混著露珠劈頭蓋臉往自己這兒飛，忍不住抽了抽鼻子——這位山神大人說是來“翻土”，倒更像在替被踩壞的野花們報仇。

“程山神。”她扯了扯被草屑糊住的袖口，指尖戳了戳小本本的紙頁，”您這是翻土還是刨祖墳？

我剛數了，第三耙把我的繡花鞋濺髒了，第五耙掀飛了阿狸昨天埋的糖葫蘆核——“

”那小狐狸埋東西從來不分場合。“程硯頭也不回，釘耙在晨風中劃出銀弧，”上回還把我釀的桂花蜜埋在灶臺底下，挖出來時罐子都長蘑菇了。“他說著回頭衝她笑，額角的汗珠順著下頜線滾進衣領，”再說了，我這叫效率。你看，“他用釘齒挑起一坨帶根的雜草，”連野草根都翻出來曬，明年開春野花長得更旺。“

安燠望著他沾了泥點的後背，筆尖在”程硯缺點“欄重重寫下：”翻土時像熊瞎子扒蜂窩——泥土濺我裙角了！“安燠抱著胳膊靠在老槐樹下，看他掄起釘耙的架勢直樂。

他寬肩窄腰的輪廓在晨霧裡像座小青山，釘耙起起落落帶起風聲，黑泥塊子飛濺到他褲腳也不在意，倒真有幾分”移動糧倉“發狠刨地的架勢。

”哎你躲遠點！“程硯回頭喊她，釘耙尖卻突然”當“地磕在什麼硬物上。

他虎口一震，釘耙差點脫手飛出。

安燠被這聲脆響驚得小本本”啪“掉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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