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署大堂的檀木門檻,在熾熱的日頭烘烤下,像是被點燃了一般,散發著令人難以忽視的熱度。蘇晚靜靜地站在門口,她那精緻的繡鞋尖不經意地輕輕碰了碰門檻,鞋底傳來的滾燙讓她微微瑟縮了一下。此時,從大堂裡頭傳來趙德昌那尖銳且拔高的嗓門,如同一把利刃劃破空氣:“李主簿,你當醫署是戲園子嗎?隨便個走方女醫的歪門邪道,也能登堂入室?” 那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與憤怒,彷彿要將眼前的一切都震碎。
蘇晚下意識地攥緊懷裡的診療記錄,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紙張在她的手中發出輕微的 “沙沙” 聲。三日前老軍士那充滿敬意的一句 “拜你為師”,彷彿還在耳邊清晰地迴響,那聲音帶著粗糙的質感,透著無盡的真誠。母親咳著血,顫抖著手指教她辨認草藥時,指尖傳來的溫度,似乎還殘留在皮膚上,帶著母親獨有的溫暖與苦澀。還有顧昭刀疤下那溫熱的體溫,那股帶著力量與堅定的溫度,此刻都如洶湧的潮水一般,齊齊湧上她的心口,讓她的內心五味雜陳。
就在這時,門軸發出 “吱呀” 一聲悠長而沉悶的聲響,彷彿是歲月在嘆息。蘇晚深吸一口氣,抬步緩緩走了進去。一進門,她便撞進趙德昌那如淬了毒般的目光裡,那目光冰冷刺骨,彷彿要將她凍結。
李主簿正坐在上首,瞧見蘇晚進來,眼睛一亮,趕忙招手說道:“蘇大夫來得正好,趙醫正說你那剜腐肉的法子是邪術,你且說說 ——”
“邪術?” 趙德昌猛地 “啪” 地甩開摺扇,扇骨重重地敲在案上,發出清脆而響亮的聲響,如同敲在人心上。“《千金方》說腐肉當敷藥自脫,你倒好,拿刀子硬剜!要是感染了怎麼辦?要出人命的!” 他的聲音愈發高亢,臉上的肥肉隨著他激動的情緒微微顫抖。他身後幾個老郎中紛紛跟著點頭,王醫正捋著那花白的鬍子,緩緩地嘆氣,臉上滿是惋惜與不滿:“到底是年輕,沒吃過古方的苦啊。”
蘇晚抿了抿嘴唇,將懷裡的紙卷輕輕攤開在案上。竹紙被壓得平平整整,每一頁都寫滿了密密麻麻的字跡,那是她用心記錄的日期、病症、操作步驟,旁註還有體溫、滲液量的變化。她的字跡工整而娟秀,一筆一劃都透著認真與執著。“趙醫正,張大錘的手臂爛了三個月,按古方敷藥,腐肉卻越爛越深;我剜腐肉前用酒浸過刀,那酒散發著濃郁的香氣,帶著微微的辛辣,能有效地消毒殺菌。剜完後撒了摻鹽的藥粉,鹽的顆粒細膩而潔白,與藥粉均勻混合。” 她的指尖輕輕劃過最後一頁,眼神堅定而自信。“這是他第十天的記錄,傷口已經結痂,如今都能提半桶水了。”
李主簿好奇地湊過去翻看,眼睛漸漸地亮了起來,彷彿發現了什麼稀世珍寶。“每日記錄分毫不差…… 蘇大夫,你這是把治病當記賬本記啊?” 他的語氣中帶著一絲驚訝與讚賞。
“治病就得講準頭。” 蘇晚微微抬起頭,眼神中閃過一絲追憶。她想起現代急診科的病例本,那上面筆走龍蛇的醫囑,每一個字都蘊含著對生命的責任與擔當。還有儀器上跳動的數字,那閃爍的光芒,彷彿是生命的律動。“腐肉不剜,毒素往深處鑽;刀子不消毒,新肉要爛。這些不是邪術,是道理。” 她的聲音清晰而有力,如同洪鐘般在大堂裡迴盪。
趙德昌的臉色愈發難看,他的摺扇 “唰” 地合起,帶著一股凌厲的氣勢拍在張大錘的病歷上。“道理?你一個逃荒來的女娃懂什麼道理!我行醫三十年,見過的病人比你見過的藥罐子還多 ——”
“趙醫正見過用摻鹽藥粉防感染的?” 門簾突然被一掀,顧昭那低沉而有力的聲音裹著一陣風捲了進來。他今日穿了暗衛常穿的玄色短打,那布料質感厚重,透著一種神秘而冷峻的氣息。腰間的玉佩在廊下的光線中晃出冷光,如同他那銳利的眼神。“上個月西市染坊的張娘子,你開了三劑清熱藥沒見效,結果蘇大夫用鹽湯洗傷口,三日就結痂了。” 他從容地從袖中摸出個布包,那布包質地粗糙,卻包裹得嚴嚴實實。“還有這,趙醫正給馬都尉公子治跌打傷,開的方子裡甘草用了三錢 ——”
“住口!” 趙德昌的臉瞬間漲成豬肝色,憤怒與羞愧交織在他的臉上。他猛地將手中的茶盞 “哐當” 一聲摔在地上,茶盞瞬間四分五裂,茶水濺得到處都是。“你算什麼東西,敢查我的醫案?” 他的聲音因為憤怒而變得有些沙啞。
“顧某不過是替醫署查缺補漏。” 顧昭神色平靜,不緊不慢地把布包推到李主簿跟前。“這裡頭有趙醫正近十年的誤診記錄,還有他收兵部劉主事銀子,把劣藥當好藥開的賬冊。” 他的目光掃過滿堂震驚的醫官,那眼神如同寒星般銳利。“醫署要護著老規矩,還是護著病人?”
周醫正顫抖著雙手捏著賬冊,嘴唇也跟著微微顫抖:“趙兄,你、你怎麼能……” 他的眼神中滿是難以置信與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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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冷着張俊美如仙的臉,充滿了厭惡。
“她只是我邀請的天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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