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心觀的晨霧還未散盡,簷角的銅鈴便隨著山風輕響,將葉法善從打坐中喚醒。他緩緩睜開眼,丹田處的五雷丹正發出溫潤的光暈,三年來融合各家所長的靈力在經脈中流轉,如春水漫過青石板,流暢得不帶一絲滯澀。
“道長,該用早膳了。”青禾的聲音從院外傳來,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清亮。
葉法善起身時,道袍下襬掃過階前的青苔,帶起幾顆露珠。他走到院中那棵老槐樹下,望著枝頭新發的嫩芽,忽然抬手並指如劍,指尖凝起一縷淡金色的靈力。那靈力在晨光中微微顫動,彷彿有生命般,隨著他心念一動,倏地竄向槐樹最高處的枯枝。
只聽“啵”的一聲輕響,枯枝頂端竟爆出幾點嫩綠,轉瞬間抽出半尺長的新葉,帶著朝露的溼潤,在風中輕輕搖曳。
“哇!”青禾端著銅盆從廚房出來,恰好撞見這一幕,驚得手裡的盆差點脫手,“道長,您這手‘催生術’可比去年離開時厲害多了!去年您頂多能讓野草冒芽,現在連老槐樹都能煥新枝!”
葉法善收回手,指尖的靈力悄然隱去,只留一絲草木的清香:“不過是將王道宗道長所授的內丹術,與雷法靈力融得更順了些。”他看著青禾,眼中帶著笑意,“你也長高了不少,三年前還到我腰際,如今快及肩了。”
青禾撓了撓頭,不好意思地笑了。他身上的粗布短打已換了兩回尺寸,臉上的嬰兒肥褪去,露出幾分少年人的稜角,只是那雙看葉法善施術的眼睛,仍像當年初遇時那般,滿是純粹的好奇。
“去把院角的木箱搬來。”葉法善道。
那是個半人高的柏木箱子,是他們離開靜心觀遊學時特意打造的,如今被青禾吃力地拖到院中,箱鎖上已生了層薄鏽。葉法善開啟鎖釦,一股混合著墨香、紙味和淡淡藥氣的氣息撲面而來——裡面整齊碼放著他三年遊學的全部收穫。
最上面是王道宗批註的《道門科範秘要》,黃麻紙的封面上,老道長用硃砂畫了個小小的太極圖,書頁間密密麻麻寫滿了批註,小到畫符時筆尖的轉向,大到齋醮時如何引動天地正氣,都有獨到見解。“王道長說,科範不是死規矩,是前人用靈驗過的路徑,順著走能少繞彎,但也不必拘泥。”葉法善輕撫著書頁,想起王道宗在東明觀的藏經閣裡,一邊翻書一邊唸叨的模樣。
下面是張玄真親繪的雷符譜。這位隱居終南山的老道不善言辭,卻將畢生畫符心得凝在這冊譜子裡:硃砂需用井華水調,符紙要取桑皮紙七成干時用,起筆時需默唸“天地玄宗”四字訣,收筆時要在符心留一絲靈力……譜子最後,張玄真用枯筆寫了句:“符者,心之影也,心不正,符再精亦無用。”
“張道長總說‘畫符先畫心’,以前我總想著把符畫得跟譜子上一模一樣,後來才明白,他是說畫符時的心境比筆法更重要。”葉法善翻到“五雷總符”那頁,上面有張玄真用墨筆描的淡痕,標註著“此處當有雷霆意,而非雷霆形”。
再往下,是崔道演手錄的《驪山星經》。這本比葉法善年紀還大的星經,原是驪山觀星臺的孤本,崔道演怕他看不懂,特意用硃筆在旁標註:“心宿二色赤,對應人間兵事,若其光忽暗,三日內必有刀兵”“北斗第七星名搖光,夜觀其芒,可測來歲雨水多寡”。最讓葉法善在意的,是星經最後幾頁,崔道演手繪的關中氣脈圖,圖上用不同顏色標註著各州的地脈走向,紅色為火脈,易引雷;藍色為水脈,宜生財;而在鳳翔府的位置,畫著個小小的血蓮符號,旁邊用小字注著:“隋末有西域僧在此設壇,壇下埋有生人骨,陰氣聚而不散,每逢大旱,便有赤氣沖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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