蘅蕪堂西耳房的窗縫裡,漏進一道斜陽,照在冬珞攤開的《匠籍殘卷》上。紙頁泛黃,邊角捲起,她左手按著書脊,右手食指正停在“火器司雜役陳七”那一行,指甲蓋邊緣有道新劃的淺痕。
春棠掀簾進來時,袖口還沾著東市街口的浮灰,手裡攥著三本薄冊,封皮沒字,只用麻線捆得死緊。
“主子剛傳話,說柳記昨夜報的硝石耗量,比前日多出兩倍。”她把冊子往案上一放,指尖敲了敲最上面那本,“可賬上沒登記一具成品,連試炸的陶丸編號都缺了兩枚。”
冬珞沒抬頭,只把殘卷翻過一頁,紙頁簌簌響。
“申時三刻,陳七進了後院雜物房。”她聲音平,像在唸賬,“袖口蹭了硫磺灰,左手指甲縫裡嵌著黑渣——不是火藥粉,是燒過的引線芯。”
春棠皺眉:“他不是柳大錘收的三年老匠?”
“流民身份,三年前入的鋪。”冬珞終於抬眼,“可《嘉和七年匠籍補錄》裡,火器司逃役名單第三行,寫著‘陳七,右耳垂有痣,缺小指半截’。”
她伸手,從案下取出一方素帕,展開——帕角壓著一枚褪色的舊布片,上面用炭條畫著個歪斜耳廓,旁邊點了一粒墨點。
春棠湊近看,喉頭一動:“這痣……我今早在柳記後院,見他擦汗時撩過耳朵。”
冬珞把帕子疊好,推到春棠手邊:“你去趟商盟庫房,取三包‘雨前龍井’——要去年秋收的,茶梗粗、顏色暗,不勻稱那種。”
春棠一愣:“這時候要茶?”
“明日申時,他必去東市茶寮歇腳。”冬珞指尖點了點帕子上的墨點,“他喝濃茶,解硫磺燥氣。你讓夥計把茶包拆開,換進半錢‘沉香末’——聞著香,入口微苦,喝完人犯困。”
春棠明白了,點頭:“我這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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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天師?這是他的小嬌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