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茹緩緩降落，在離地一丈處停下，將那面如土色、幾乎癱軟如泥的李三輕輕放回地面。李三腳一沾地，直接“噗通”一聲癱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眼神渙散，彷彿剛從鬼門關被撈回來，引來周圍官員一陣竊竊私語和驚異的目光。

“邱祖德。”雲茹的目光落在為首的巡撫身上，聲音平淡無波，卻帶著直抵人心的力量，“《新世三約》頒佈已久，山東得天降甘霖，萬物復甦，生機已復。然，新政推行，至今成效幾何？眼前豐收之下，最大阻滯又在何處？”

邱祖德聞言，頭皮發麻，知道最關鍵的時刻到了。他不敢有絲毫隱瞞，更不敢再耍滑頭，連忙深深躬身，用極其懇切又帶著委屈和焦慮的語氣回稟，語速因緊張而加快：

“回稟仙師！仙師天恩，降下甘霖，活我山東百萬生靈，更治癒下官沉痾，此恩此德，粉身難報！下官日夜不敢或忘，竭力推行新政，然...然實在阻力重重，步履維艱，有負仙師所託，下官萬死！”

他不敢再空泛表態，直接切入具體困境，內容根據現實情況進行了調整： “其一，清丈田畝、限田均賦，觸及士紳豪強根本。彼等大多陽奉陰違，或隱匿田產，或操縱胥吏篡改冊籍，甚至暗中煽動輿情，誹謗新政！下官雖嚴令，然地方官吏多與彼等盤根錯節，政令執行大打折扣，甚至官紳勾結，欺上瞞下！如曲阜孔府、濟南趙家等，更是憑藉勢力，搶先收攏大部新糧入庫，把持產出，阻撓官府清點！”

“其二，天降豐收雖巨，然官府倉促間難以有效排程。基層胥吏人手奇缺，或力有不逮，或...”他咬了咬牙，“或趁機貪墨勒索，中飽私囊！運輸、儲存、分配，千頭萬緒，混亂不堪！各地鄉民爭搶、踐踏、浪費甚巨；更有流民團夥趁機搶奪糧車，治安堪憂！”

“其三，”他額角冒汗，補充道，“雖有個別如青州李崇善者，識得天時，願配合新政，然其力甚微，且遭其他鄉紳孤立敵視。新政推行者們四處奔走，然往往受阻於地方勢力，或遭百姓因謠言而疑慮，成效甚微！”

“下官...下官實在是竭盡全力，然積弊如山，非強力難以扭轉！如今看似豐收，實則危機四伏，若處置不當，恐負仙師天恩，釀成大亂！懇請仙師明示！下一步，該如何行事？下官必定赴湯蹈火，萬死不辭！”他將困難和盤托出，姿態放得極低。

片刻沉寂後，空靈的聲音再次響起，依舊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情形已知。舊痾沉疾，非重藥不能祛除。便依此而行，恩威並施，掃清障礙。”

“威，需立。”雲茹目光微轉，似乎看向了曲阜方向，“即刻擬旨，以巡撫衙門之名，公告山東：凡有阻撓清丈、隱匿田產、囤積居奇、鬨搶官糧、煽動民意對抗新政者，無論其身居何位，背景如何，一經查實，皆以謀逆論處，其家產盡數抄沒，充入新政公倉，用以撫卹貧弱。”

她的語氣陡然轉冷，一絲淡淡的殺意瀰漫開來，讓下方所有官員都打了個寒顫：“吾會親赴幾處‘頑石’所在，以示天罰之威。爾需調集可靠兵丁，緊隨其後，接收產業，彈壓地方，不得有誤。”

邱祖德聽得心頭狂震，知道這是要拿最大的硬骨頭開刀祭旗了！他連忙躬身：“下官遵命！定調集精銳，時刻待命！”

“恩，需顯。”雲茹繼續道，“於此豐收之際，即刻於各府州縣廣設‘新政公倉’，除按新策分發田畝糧種外，每日開倉放糧，賑濟最貧困之流民、孤寡，直至彼等能自食其力。此糧，乃‘豐饒’所賜，需真正惠及於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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