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掌心的刺/第272章 鏡頭裡的家與光(1)
掌心的刺_第272章 鏡頭裡的家與光(1)

九月的風裹著夏末未散的溼熱,吹得明德中學香樟大道的葉子沙沙作響,細碎的光斑落在江念初攥得發緊的策劃案上。紙頁邊緣早已被反覆摩挲得捲起毛邊,用紅筆圈出的“裝置除錯”四個字,像顆沉甸甸的石子,壓得她心裡發慌——她籌備半年的首部紀錄片《校園切片》今日開機,首組鏡頭要記錄辯論社的內部對抗賽,可昨晚在陽臺試得好好的雲臺,此刻卻松得連攝像機都架不穩。

策劃案上還留著她熬夜修改的痕跡:橙色熒光筆標著“一辯立論需捕捉眼神特寫”,藍色圓珠筆寫著“自由辯論要跟拍雙方手勢互動”,最下方用鉛筆輕輕描了句“總結陳詞時鏡頭慢慢拉遠,帶出活動室全景”。為了這一天,她跑了三趟教務處申請拍攝許可,跟辯論社磨了兩週才定下時間,甚至把攢了半年的零花錢都拿出來,給攝像機換了新鏡頭。可偏偏在最關鍵的裝置上,出了差錯。

“念初!可算等到你了!”辯論社社長林曉雨舉著辯題卡跑過來,馬尾辮掃過肩頭,額角沾著的薄汗在陽光下亮晶晶的,“沈然今天狀態絕了,剛才試辯把二辯小宇的思路全打亂了,指導老師都誇她邏輯像鋼筋一樣密,咱們肯定能拍出最精彩的‘一辯立論’鏡頭!”

江念初勉強扯出個笑容,把肩上的攝像機包放在靠窗的長桌上。包帶已經被她磨得發亮,這臺機器是父親江哲去年送她的十八歲成人禮,機身側面還貼著她親手剪的星空貼紙,邊角那幾處輕微的磕碰——是上次拍校園銀杏時不小心摔的,當時她還躲在房間哭了好久——此刻都成了她心裡最軟的牽掛。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拆開三腳架,金屬支架展開的聲響在喧鬧的活動室裡格外清晰,可當她試圖把攝像機裝到雲臺上時,指尖剛碰到卡扣,心就猛地沉了下去。

昨天還穩穩當當的雲臺,此刻怎麼擰都鎖不緊,攝像機剛放上去,輕輕一碰就左右晃,鏡頭裡的辯論臺瞬間成了模糊的色塊。她趕緊把機器取下來,雙手攥著雲臺調節杆反覆擰動,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可承重杆依舊鬆鬆垮垮,連帶著整個三腳架都跟著微微顫動。

“怎麼了?出問題了?”林曉雨湊過來,看著江念初額角冒出的細密汗珠,語氣也跟著急了,“咱們約定好的拍攝時間快到了,社團同學都換好正裝準備了,連背景板都貼好了。”

江念初咬著唇,指尖反覆摩挲著雲臺螺絲,心裡一陣發緊。她知道,這臺二手攝像機已是家裡能拿出的最好裝置——父親江哲開著家小小的電子維修店,平時省吃儉用,連件新襯衫都捨不得買,卻還是咬牙給她買了這臺機器。要是今天拍不了,半個多月的籌備全白費不說,學校給的拍攝許可也可能被收回,畢竟沒有哪個老師願意把資源留給連裝置都搞不定的學生。

活動室裡的喧鬧聲漸漸小了,辯論社的成員們圍了過來,好奇的目光落在桌上的裝置上,細碎的議論聲像小石子一樣砸在江念初心上:“不是說早就準備好了嗎?”“該不會連攝像機都不會用吧?”“早知道找攝影社的人來幫忙了。”

她的鼻尖突然發酸,眼眶也熱了起來。昨晚她明明查了三遍裝置除錯教程,把每個按鈕的功能、每個部件的安裝步驟都記在筆記本上,甚至對著鏡子練了好幾次調整鏡頭的姿勢,可真到了現場,還是掉了鏈子。她緊緊攥著攝像機揹帶,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強忍著不敢掉——她不想在大家面前顯得那麼沒用。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一陣熟悉的腳步聲,沉穩的步伐裡夾著金屬工具碰撞的輕響。江念初猛地抬頭,看見父親江哲揹著那個洗得有些發白的黑色工具包,手裡還提著個印著便利店logo的白色保溫袋,額角沾著點趕路時的薄汗。

“爸,您怎麼來了?”她的聲音裡還帶著沒壓下去的哽咽。早上出門時,父親明明說店裡有臺重要的醫療裝置要修,可能要忙到下午,她還特意叮囑不用惦記她的開機儀式。

江哲走過來,先把保溫袋輕輕放在桌上,才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掌心的溫度透過襯衫傳過來,帶著讓人安心的力量:“你媽早上聽你說今天開機,怕你忘帶東西,讓我把牛奶和三明治帶來,順便給你看看裝置。我跟客戶商量了下,把維修時間往後推了推,順路過來的。”他的目光落在晃動的雲臺上,又補充了句,“是不是遇到麻煩了?跟爸說說。”

江念初吸了吸鼻子,指著雲臺委屈道:“爸,雲臺鬆了,怎麼擰都鎖不緊,攝像機放上去就晃,我試了好多次都沒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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