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老人家現在在哪兒?”
墨塵想了很久。在哪兒?他不知道。也許在天上,在那些星星中間,在那些一閃一閃的光裡面。也許在麥田裡,在那些麥茬中間,在那些泥土裡面。也許在他們心裡,在那些饅頭裡面,在那些揉了一輩子的面裡面。他哪兒都去了,哪兒都沒去。他就在這兒,一直在,從他們來的那天起就在。
“在這兒。”墨塵把手按在心口上。
林清瑤也把手按在心口上。那裡也有一道光,很淡,很柔,像月光透過雲層照在麥田上。她知道那是什麼,那是老人的菸斗,是那些死在他劍下的人,是那些說“替我活著”的人。他們都在,一直在,從她來的那天起就在。
蘇淺雪看著他們,看著他們把按在心口上的手。她也把手按在心口上。那裡也有一道光,很微弱,像風中的燭火。那是她等了一輩子的人,是她找了八百年的人,是她以為在外面、其實一直在裡面的人。他也在,一直在,從她做第一個夢的那天起就在。她不用找了,什麼都不用找了。
那天夜裡,蘇淺雪做了一個夢。夢裡她還是站在那片麥田中央,麥子割完了,只剩麥茬,齊齊的,像無數支筆。她面前站著一個人,這次看清了臉。是老人,不是年輕時候的老人,是老了的老人,滿臉皺紋,眼睛渾濁,指甲縫裡全是泥。他看著她,看了很久,然後笑了。那是一個很輕、很淡、卻帶著無盡釋然的笑。“丫頭,饅頭蒸好了嗎?”
蘇淺雪的眼淚流了下來。“蒸好了。”
老人點頭。“那就好。”
他轉身,向麥田深處走去。麥茬在他腳下咔嚓咔嚓地響,像無數細碎的低語。他走得很慢,很穩,像他種了一輩子地那樣。他走了很遠,遠到只剩一個點,遠到看不見了。但麥茬還在響,咔嚓,咔嚓,咔嚓,像心跳,像呼吸,像他還在。
她醒了。月光從視窗灑進來,照在她臉上。她伸出手,看著掌心。掌心是空的,什麼都沒有。但她知道,他在,一直在。在她心裡,在她夢裡,在那些饅頭裡。她不用找了,什麼都不用找了。
第二天清晨,蘇淺雪起了個大早。她走到灶臺前,開始和麵。她舀了三碗麵,倒了一碗水,手伸進盆裡,開始揉。麵糰在掌心裡翻滾,摺疊,擠壓。她揉得很慢,比昨天慢,比前天慢,比八百年來任何一天都慢。因為她要把那些夢、那些等、那些走了又回來、回來又走了的東西,全部揉進面裡。揉碎了,揉爛了,揉成麵糰,蒸成饅頭,吃下去,變成自己的。
林清瑤走進來,站在她身邊。“今天吃什麼?”
蘇淺雪沒有抬頭,繼續揉著面。“饅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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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角:蘇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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