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時,越國的工匠也在楚國暗中提供的部分技術支援下,加緊修復和建造戰船,打造更為精良的兵器鎧甲。一切都在默默進行,沒有旌旗招展,沒有戰鼓雷鳴,只有日復一日的艱苦錘鍊和悄無聲息的實力積累。
勾踐本人,依舊保持著臥薪嚐膽的習慣。他時常輕車簡從,巡視這些秘密營地,看著士卒們在泥濘中格鬥,在浪濤中操舟。他很少說話,但那陰鷙而專注的目光,卻比任何鞭策都更讓人感到壓力。他知道,現在的蟄伏,是為了將來致命的一擊。楚國的援助並非無私,他必須在利用這寶貴時機壯大自身的同時,保持極高的警惕,避免徹底淪為楚國的附庸。
“范蠡……若你在,會如何謀劃?”夜深人靜時,勾踐偶爾會對著南方的大海方向低語。那個算無遺策的身影,始終是他心中一個複雜的結。
就在晉越楚諸國或明或暗角逐之時,東方的齊國,也並非毫無波瀾。齊頃公志大才疏,雖無爭霸之雄才,卻也好大喜功。在得知晉國“武卒”之威與那神秘“天火”的傳聞後,他深受刺激,加大了對國內技術研發的投入,尤其是關乎軍備的領域。
臨淄城內的官營作坊,以及一些得到官方支援的大家族私坊,都在暗中發力。他們試圖仿製甚至改進從各種渠道(包括與范蠡早期貿易)獲得的弩機、鎧甲設計,並集中了一批方士匠人,研究各種可能用於戰爭的“奇技淫巧”,其中就包括對猛火油等易燃物的應用探索。
然而,這種集中資源的“技研興邦”之舉,在齊國固有的政治生態下,卻引發了新的矛盾。資源的傾斜必然觸動原有利益格局,哪些家族能得到更多的資助和重視?新的技術成果所帶來的利益和權力又將如何分配?
以國氏、高氏為首的傳統卿族,與一些因技術而得到齊頃公青睞的新興勢力之間,產生了微妙的裂痕。雙方在朝堂上圍繞資源分配、工匠管理乃至方術之士的地位等問題,爭論漸起。齊頃公本人缺乏管仲那樣的平衡手腕,往往憑一時好惡決斷,使得這闇火有愈燃愈烈之勢。
這一切,都被范蠡佈置在齊國的眼線詳細記錄,並送往“安居”島。范蠡對此的評價是:“齊人機巧,然內鬥不休,縱有奇技,亦難成大事。然,其動向需密切關注,尤需警惕其與晉、楚任何一方過度接近。”
海外,“安居”島以東新發現的金砂據點,經過數月緊張的開拓,已初具規模。一座依託河口險要地勢的小型堡壘已然立起,外圍設定了木柵、壕溝與瞭望塔。堡壘內,居住區、工坊區、倉儲區井然有序。
來自“安居”島和少量招募的中原工匠,在此建立起了初步的淘洗和冶煉設施。河水被引入渠道,沖刷著含有金砂的礦石,工匠們利用簡單的溜槽和搖床,日復一日地分離著沙金。雖然效率遠不及後世,但比起最初的手工淘洗,已進步許多。初步提純後的金錠被小心地儲存起來,成為范蠡海外基業最堅實的財富基礎。
與當地土著的關係,在展示了強大的武力和提供了精美的布帛、陶瓷、工具等物品進行交換後,逐漸趨於穩定。甚至有一些土著開始學習簡單的漢語,並願意用食物和勞力來換取這些他們從未見過的“珍寶”。
范蠡親自巡視了這座被他命名為“金明”的據點。他看著那在坩堝中熔化的、閃爍著誘人光芒的金液,對負責此地的弟子道:“金者,國之重器,亦為禍亂之源。此地之秘,必須死守。所有參與人員,嚴格管理,與外界的接觸,需經層層稽核。我們要的,不是一時的暴富,而是可持續的、隱秘的財富之源,用以支撐更長遠的謀劃。”
他指示,在保證安全的前提下,可以逐步擴大開採規模,並嘗試在周邊尋找其他可能的礦藏(如銅、錫)。同時,繼續探索通往北方燕地或朝鮮半島的航線,為這些貴金屬尋找更安全、更廣闊的“出貨”渠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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